数日前。
西风漫卷漠北黄沙,烈日炎炎,肃杀沉寂,掺杂铁锈味的血与泥沙,仿若死神凝视山巅,山雨欲溃之际,独留的旁白。
“你们快走啊!”
昔日的少年郎顶着一个老成的名字,平时的柔弱书生,全身捅满窟窿,嘴角咧开的笑容在送这一群人的离去。
霍去病还在搀扶着他,却被他一手甩开:“我不去了,你带他们出去。”
众人本以为将猛虎打压下去,齐心协力。
可崔霁不知何时回到漠北,正欲大开杀戒。
起初霍去病将军中情报悉数拟为密令,不出意外地被崔霁认了出来。
京城那常年坐于轮椅之上的阴郁少年,在此刻神情散漫,正云淡风轻地看这一切。
“我觉得,我们应该早些见面。”
霍去病两手被束缚住,左右都是人,死死盯住被迫对视的目光令他心生冷意。
却饶有兴致地回道。
“让我想想,是收归北洛匪徒,还是我刚到京城,一切的一切,你都布好了局?”
三皇子傲慢凌人,所行之事,实在担不起自身才能,背后定有一只手推波助澜。
而这位扮猪吃虎多年的崔霁可以做到。
崔霁带有欣赏的目光看向他:“所以,小侯爷,你打算杀了我吗?”
轻易脱口而出的一个杀,在他口中像在说一个笑话。
霍去病摇头,淡笑一声:“我并没有记错的话,那封关于贪官污吏的册子,是你委托薛宝钗交给我,在我这里你并不是坏人。”
“可我身上流有匈奴的血,不伦不类的,我是异类。”
于是乎,谈判不成功。
崔霁对营外众人放令。
“若是谁取了霍去病的项上人头,我送他回家。”
不再伪装的阴戾眼眸中,带着几分无辜。
“可是,我恨的是大安皇帝,这是既定不变的事实,看到你们自相残杀,我很开心。”
随后,霍去病一到营中,没等到杀戮以待的勾心斗角,反倒接受一众崇拜高呼的赞叹。
霍去病却只觉讽刺,殊不知每日的饭菜藏下多少毒,夜深入睡有多少把刀正对着他。
那日,到了崔霁下令的截止时候。
霍去病盘腿坐于地面,刺手的胡鬓染上轻石碾磨的痕迹,他只是轻轻抬头。
“想杀我是吗?有这个本事,可以来。”
霍去病反手一把刀立于地面,想起幼时之事。
昔日沦为马奴,世家公子来冷嘲热讽,喊打喊骂,霍去病平静地看向这一切。
从未料到的声音颤颤巍巍地传来。
“侯爷,我们送你出去,您可以保护我们的家人吗?”
霍去病猛地睁眼,带着几分不可置信:“可是杀了我,你们就可以和家人团聚了。”
这是约定俗成定为的道理。
崔霁想看到的,无非是想让他这个为大安立下累累功勋的人,失望而带有恨意地报复大安。
逼迫他做出和崔霁一样的选择。
以李老学为首的人学着文人的口吻:“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我们大安的猛将怎能葬送我们之手,何况,只是侯爷不想动手,我们不是您的对手。”
“我们愿为侯爷效劳。”
其中有人不免带有歉意地出声:“侯爷,老实人愚笨,却也在这几日摸清道理,被抓到这里实属无力回天,可看到侯爷护我们,今日我与兄弟六十六人,定拼死相互。”
“有纸和笔吗?我想写点信给我家里人,可我不识字怎么办?”
李老学当即举手:“我会我会,我帮诸位。”
霍去病别过眼,指尖死死站住手心,盘算匈奴多少人,朝廷应援何时赶得上。
六十六人对十万精锐吗?
霍去病忍不住在想。
无异于蚂蚁搬大象,无力回天。
“小李,‘学’怎么说?我想让我家孩子好好读书,争取考上功名。”
霍去病皱眉:“能不能……我帮你们。”
等到李老学写时,这家伙忙活甚久,却一个字也落不下。
“怎么了?”
霍去病问。
李老学笑笑:“感觉没什么可说的。”
“我们可以出去的。”
霍去病偶然间撞到薛宝钗,许是对方蓄意而为之,也尚且说不定。
只是把城防图递给他,随后匆匆转身离去。
于是众人的逃跑计划,由此展开。
眼见地即将逃出生天,霍去病以为自己能带这六十六人回去,却在阎王来前,不得不停下。
霍去病一身伤痕,却了无痛意。
城门外是大安地界,城中是匈奴地界。
生与死,火与水,注定不相容。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打开城门,自以为逃出生天之际,天边射来火箭,瞬间点燃成火,四窜的火龙将死路紧封。
李老学拖着最后一口气道:“踩着我们上城门,来不……不及了。”
霍去病眼角通红:“你们得跟我一起走。”
“侯爷,别磨蹭了,说不定快些我们都能出去。”
“对啊,您先上去,我们很惜命的。”
待拾级而上最后一道铁钩时,天边的火早已蔓延到城墙,六十六位各个年龄段的人,最终没能逃出来。
沆瀣一气般露出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