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对外的传言则是大安猛将霍去病早已身陷火海,尸骨无存。
一位身负六十六封家书的少年走不出这烈焰滔天。
他厌恶极了。
京城谣言四起,岌岌可危的态势下,先一步上门找林黛玉的不是别人,而是前些日子对林黛玉爱答不理的崔霖。
“侯爷当真没回来吗?”
林黛玉神色异常平静,眼角猩红,几日吃不下饭,面色煞白,尤其在见到与崔霁有关的人时,眸中流露出的冷意与霍去病不谋而合。
崔霖意识到不对劲:“我……是我冒犯。”
林黛玉摇摇头,回答没有,随即抬手让府里人招待他,孤身一人回了屋。
雪雁眼见地自家小姐不哭不闹,气色一天比一天差,恨不得她哭两声。
林黛玉挤出笑容:“哭不出来。”
三个月后。
腊月三十,大年之夜。
张灯结彩的街头挂起灯笼,铁花扑向天际,热闹不停的吆喝声,灯花阑珊处,宫阙万间,却毫无生机。
少女神色恹恹,吃不下一口饭。
府中上下愁得不像话,任谁也不想自家夫人受苦,生怕掉了三根头发就会被侯爷拉去惩罚。
直至南时急匆匆手里揣着包袱,往这里来。
林黛玉眸中忽然亮了起来。
“夫人,这里是书信,我们在漠北城门找到一个包袱,被人藏在铁匣子内。”
林黛玉示意他坐下:“何物?”
南时沉默一瞬:“绝笔信。”
“还有冷姑娘的。”
包袱很轻,装不下太多信,却异常沉重,仿若铅块,灌满手骨,抬不来。
六十六封信,字字泣血。
对于霍去病的踪迹始终杳无音讯。
直至最后一封信的亲启,并未找到霍去病的名字。
南时这些时日里情绪也不大好,面色挤出笑意:“侯爷好着呢,说不定正在未雨绸缪,等着一举歼灭匈奴。”
“对了,将军和皇后交代了,让夫人您去宫中请安。”
翌日,雪未走,风依凛冽。
那日皇帝下令立庙宇,刻功勋,以此告慰其在天之灵。
不曾携手一道走过寒冬的故人,终究落满遗憾。
林黛玉哑声道:“你说,若是他没因为我的事而牵连,说不定我们都在漠北了。”
雪雁急忙摇头:“不是的。”
都怪她,莫名将他拉入此局。
可她心中在想,霍去病一定还活着,否则将军卫青为什么不马上起兵打到匈奴老巢。
红墙黛瓦染上一层雪布,绵延而幽深的长廊异常死寂。
到了皇后的明仪宫时,林黛玉先一步跪在门外。
“臣妇无知,害了侯爷,还请娘娘责罚。”
卫子夫一身简便行头,不如昔日的华服,凑身上去将她搀扶而起。
“林家女儿,不必如此。”
屋中炉火温暖,林黛玉在卫子夫的笑意上,感受到了良久未曾看到的少年笑容。
你究竟在哪里?
卫子夫递过一盏热茶:“去病交代过,眼见地小姑娘快到及笄之年,你可以……”
“选择离开霍府,不必囚于此。”
憋了好几月的泪水蓄满眼眶,林黛玉心尖刺痛:“原来,他是不打算要我了?”
卫子夫:“并非此意,按着时日,尊重你的选择,这是他命令的。”
“何况……这件事并不怪你,没人拿刀架在他脖子上,让他必须去那里,至于这小子的祸福,天意如此。”
“改日可愿与我一道祈福祭祀。”
林黛玉颔首。
终是一根香未燃尽,林黛玉孤身离去。
屏风之后的卫青不解:“为何不告知她实情,以免她劳心。”
卫子夫摇摇头:“那小子要做一件大事,说没命回来,总不能害了人家姑娘罢。”
卫青沉声道:“不会的,我为他兜底。”
“天高任鸟飞。”
*
“林家丫头,你可知我外甥名字由来。”
祛病消灾,福寿安康。
林黛玉又怎会不知。
卫子夫领着林黛玉来到了一处旧宅,目光柔和地看向井口上的刻字。
“去病小时候,脾气倔,还容易生病,我姐姐啊,就给取了这个名字。”
“你瞧,这上面刻的小人,是去病和我姐姐,说要一直保护好姐姐。可姐姐走得早,他性子孤僻,更不愿与身边人说话。可是自打遇到了你,这小子第一次像个孩子。”
卫子夫边说边牵着林黛玉的手,在石椅上坐下,一一和她说着霍去病的曾经。
老槐树下,稚童为免欺负,爬上去躲了一夜……
良久,那双罥烟眉下的黑瞳染上光影。
“那娘娘,你说他是不是不喜欢我啊。”
触不可及的东西太过虚渺,轻轻一碰,盛满失望,便空手()而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