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黛玉伸出手,学着她的样子,不问原因,也不问未来,答应了一场甚至不知归去的承诺。
却不知在落地回响时,转念即空,一触便碎。
在暗中默默查探一切的林黛玉,就势在冷绾青家落脚。
这期间总有官兵找一群乱七八糟的借口。
桑树砍光了,官府依旧要丝税,甚至土地荒着,明天的青苗税已经交了,来要后年的。
还有更甚者,居然暗中说着最近盐哪里有,高价百姓根本就给不了。
于是乎,官府给了一个。
拿青壮年来换。
林黛玉在霍去病去后三天,收到了不到一两的盐。
冷绾青过来看了一眼,神色淡漠:“我家那草包丈夫,只值五钱。”
林黛玉见她不再是从前的担忧害怕,劝着她们往外跑。
如今却好像习以为常。
林黛玉把盐递给冷绾青:“姐姐,你拿去罢,就当我在这里的伙食费了。”
“你那饭量,我养的猫都比你吃的多。”
林黛玉缩缩脑袋,打算上街查看一番。
冷绾青忽然冲在前面:“你做什么去?”
“我就逛逛。”
“我陪你去。”
林黛玉摇头:“你要照顾孩子。”
“她有她奶奶,不用我。”
林黛玉心道我说呢,还以为没这人。
“可是……”
冷绾青按住她身子,站得板板正正的,满意地点点头。
“我知道你担心你家郎君。”
林黛玉其实想说不是,但仔细想想似乎也有道理。
索性直接承认。
“这附近我熟悉,我带你去,怕你被谁家大汉拐去,毕竟世风日下,人心不古。”
林黛玉一遛弯直接和冷绾青鬼鬼祟祟地顶着大花脸观察官府门口的一切。
官员密集,忙出忙进。
一脸苦相地抱着一堆折子和同僚吐槽。
“疯了吗?陵州这里都被我们搜的差不多了,崔大人疯了吗?”
崔?
是谁?
崔霖还是崔霁。
林黛玉身形颤颤巍巍的,头一次爬人屋顶。
那二人互相看着对方册子,皆苦叹一声。
两人躲至墙角下,林黛玉抱膝思索良久,一旁的冷绾青拿着树枝描摹着什么。
“林姑娘,这是什么字?”
“若不满,即屠之。”
写的歪歪扭扭,却能看出。
尾巴上还接了一个类似于枫叶的图。
林黛玉:“你从哪里看来的?”
“绑我丈夫去的那些官差手里的册子,这个图纹是方才瞧见的。”
林黛玉平静地点点头:“方才他们提到‘崔’,京城崔家算一个大户人家,我想这位崔大人这几日肯定会来此地,如此大的阵仗,不可能什么也不做。”
“枫叶纹,京城多的是梧桐叶,就是不知是哪位公子了。”
“你饿了吗?”
冷绾青没来由地冒出一句。
林黛玉思绪被打断:“此话怎讲?”
“进府偷食。”
冷绾青拍了拍手上的灰。
“我看他们个个面色红润,街上百姓气色苍白,现在已经到了中午,进去偷点。”
林黛玉愣头愣脑地点头。
这几日官府毫无厘头的搜刮,林黛玉是印象深刻的。
与其说偷,不若说是拿回自己的东西。
思及此,冷绾青蹲下身:“你踩我上去。”
林黛玉摇头:“我给你守着。”
“你不是要找你家郎君的线索吗?这么大个官府肯定会有,我拿吃的,你拿用的,岂不一举两得。”
这么大个官府,也不能擅自闯入。
林黛玉犹豫半晌,却在冷绾青坚定的眼神中得到肯定。
“有些东西,不去做,便只是空想。”
林黛玉爬上屋檐,才发现她选的这个位置是后厨,出了一只不断发出呲牙声的狗,就没旁人了。
而这只大黄狗,在见到冷绾青后,便瑟了瑟脑袋,躲回自己的笼中。
就好像认识冷绾青一样。
只见冷绾青轻车熟路地溜入后厨,果然一眼瞥见了白花花的盐。
而地上不知是谁不小心地撒了一地。
冷绾青嗤笑道:“嘲讽老娘啊。”
举国盐政危机,可这里却任谁也不珍惜。
林黛玉想着她会多带些盐走,忽然冷绾青反其道而行之地将盐撒了一地。
“既然我得不到,那就别要了。”
本欲求之,却又在此刻倾泻而出。
林黛玉:“做得好。”
冷绾青带有怯意地挠挠头:“我只是看他们不顺眼而已,所以就做了。”
府内官差大多焦头烂额地去忙自己的征兵任务,零星几人在这里守着,到了午时,都溜去睡大觉去了。
林黛玉刚一进里头,桌上书箭随意摆放,凌乱不已。
大多记一些东家米多了半两已收回,西家的幼子还差半年满十二岁。
就在黛玉心灰意冷之时,一个黑色匣子不由地吸引住视线。
林黛玉凑近一瞧,习惯性往后一拿。
忘了自己穿了一身粗布麻衣,根本没钗子,正打算抱着黑匣子离开时。
身后不知何时,一道冰冷的声音响起。
“让我猜猜,你在找什么呢?银钗吗?”
很明显是女人的声音,腰间抵上硬物,林黛玉丝毫不敢动弹,更遑论去猜来人是谁。
可声音却莫名有些熟悉,林黛玉疑惑道。
“你是谁?”
那人笑了笑,语气透着几分打趣,像许久未见的故人一般。
“颦儿啊,我可是在这里看你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