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侯爷忽然变得含蓄，顶着一身伤，着急和夫人见面，后面夫人同意后，我第一次在我们家侯爷脸上看到震惊和无法控制的开心。”

“夫人，你们很早之前就有书信往来啊？我记得侯爷平日里都不怎么说话，一门心思都在研究如何攻入城池。”

其实并无书信，林黛玉初次相识，是南时口中的相见。

犹豫半晌，林黛玉轻笑：“幼时相识，他瞧我身在困局，帮我解困。”

“那夫人，小时候的侯爷是不是很惨啊？那时候的他爱笑吗？要不是因为夫人的缘故，其实我很少见到侯爷笑。”

明明年纪轻轻，却总是少言寡语。

却在每次说话时，少年眉眼弯弯，修长的身影之下，笼罩着漫不经心的神情。

他却只是说，怕吓到她。

可林黛玉却对他的曾经知之甚少。

人奴之子。

良久，林黛玉平静道：“爱笑。”

总不能哭着面对这一切风云，那多难过啊。

像她一样，郁郁寡欢，怎能担起一番风雨。

南时忽然想起急事，马不停蹄地向前纵身一跃：“不对，侯爷方才让我去传令，这一下恐耽搁正事。”

南时这人，大大咧咧，无论何时何地，总有他来暖场子。

林黛玉让他快些去，随后自己也回屋歇息。

此番写信引她前期之人，是崔霁而非崔霖。

是了，毕竟谁会刚升官就急着见被降官的人。

既是赤裸裸的挑衅，亦是无声的宣战。

依那崔霖的性子，没这个胆子。

只敢背后偷偷摸摸地自夸崔婆婆能耐，居然能做就如此丰功伟业。

而那崔霁却很难忽视。

今日薛宝钗自打一回来，瞧不出面上情绪。

林黛玉想问，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刚到门口时，一抹枫色身影驻足在屋前，似是等待多时。

“宝姐姐？夜深了，怎地还不休息？”

林黛玉向前走去，映落在少女眸中的脸，一片乌青坠目，神色恹恹，颇为这几日的事而忧愁。

薛宝钗从怀中掏出一份名册，递予她，嘱咐道：“这册子之上的人，务必多查清些。”

至于这又是从何处而得，薛宝钗知晓她的疑虑：“崔霁手里拿来的，他恨我，因为他的腿伤是因为我。”

难得从薛宝钗眼中读到一丝悲凉。

崔霁的腿伤是因为她，如今却又自愿把册子给她。

昨日嘴里那些难以入耳的话，在此刻有了解释。

林黛玉沉默地点点头，问：“那她的条件是什么？”

“嫁给他。”

“为何？自己的腿伤是因为你，为何每日见到自己厌恶之人，这不是平添堵吗？”

薛宝钗淡笑一声：“只有这样，才会让他自认为毁了我想要的权势，嫁给一个废物，然后谁也捞不着好果子。”

林黛玉皱眉，表情复杂。

假山偏东苑的一侧，影影绰绰的月光照在少女的眼睫上，轻轻煽动，透着不解与愤慨。

“正所谓，冤有头债有主，既然是我一手造就的，便也因由我来承受。”

林黛玉：“可你一开始也不愿啊，不然你为何到这宫中来？更何况，你现在是陛下钦点的女官，他崔霁何德何能，先不说此次之事，说不定是他所做，那你不就中了他的圈套吗？”

“可林妹妹，我不能赌，那是你的父亲。”

若是连林如海都救不回来，如前世一般，静静等待你的死亡。

那才是真正的罪人。

林黛玉听笑了：“我记得你还喜欢着金玉良缘，你当真打算违心地过一辈子。”

“林妹妹，我一直有一个遗憾，那就是没能见到你最后一面。”

林黛玉转过身，瓮声瓮气道：“那都什么时候的事了。”

“你还恨我，对吗？”

林黛玉顿了顿：“你觉得我是因为，你喜欢金玉良缘，而恨你？”

因为一个男人，恨自己的姐妹。

她得是多小肚鸡肠。

林黛玉似笑非笑地向她逼近，眸色幽深，模样委屈极了：“宝姐姐，你怎么能这样想我呢？”

明明宝钗分明高她一些，此刻却落了下风。

“颦儿……”

薛宝钗支支吾吾说着。

林黛玉蓦然向后退一步，神色淡漠：“我不会恨你，没必要，也不值得。”

“我先去睡了，明天还得继续忙呢。”

二人的一番对话悄然结束，心知肚明般地决定将此事忘去。

*

“我说你这姑娘，怎能如此不讲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