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脸像是刚在泥里打了滚，却掩盖不住精致的五官，衣裙凌乱，一脸狼狈相，眉心有米粒大小的美人胭脂痣，更显妩媚和娇俏。

如果还没看到那颗眉心痣时，林黛玉只当是霍去病从外面带来的普通美人，尽管他之前说过府内无宅斗，但不指婚后，更何况他身份高贵，再正常不过。

霍去病眼眸凌厉，清冷、生人勿近的气息在此刻尽显，与那日沉默寡言的将军融为一体。

他就应该这样的人，矜贵耀眼、随心所欲的少年将军。

林黛玉眼眸含泪，有些失落：“去好生招待那位姑娘，她是我的故友。”

怎会不识你呢？香菱……

上一世，香菱自小被拐，遇到恶霸薛蟠，困于大观园……不得善终。

丫鬟尽数退下，雪雁独留原地不动。

屋内熏香刚点，檀香浓郁醇厚，香气持久，书桌对侧毗邻窗棂，抬眼便可看到满院梧桐树。

林黛玉看面露担忧的雪雁，内心闪过一丝失落：“过来，识字。

坐下，手给我。

最想知道哪个字怎么写？”

雪雁挠挠头，担心自己太笨学不会，说道：“我的名字。”

就这样一来二去，林黛玉按着当初夫子的方法，一笔一画地教雪雁写自己的名字。

林黛玉伸手轻抚她的头：“记住，非女子无才便是德，应是满腹诗书气自华。”

见她还欲多练几笔，补充道：“桌上宣纸都是你的，我给你研磨。”

雪雁哪能让小姐为自己磨墨，马不停蹄地站起来：“小姐，使不得。”

林黛玉摇头，将她摁下：“你帮我，我也帮你呀。”

雪雁很是开心：“怎么忽然感觉小姐你变了。”

林黛玉拎起旁的毛笔往她鼻尖一点：“你还管起我来了。”

两人好一番打闹下来，以雪雁写十遍自己的名字结束。

林黛玉腹诽道，哪怕世间美好总会昙花一现，但或许握住花开一时的瞬间，烙印在脑海间，有所希冀。

雪雁：“小姐小姐，我还要学映梨山，这三字听着好。”

*

“不好了！不好了！”

婢女从外头窜进来，虎头虎脑，神色慌张，步履匆匆，气喘吁吁地道。

少女缓缓放下手中笔，林黛玉温声道：“何事如此慌张？”

雪雁轻拍婢女，劝诫：“若是再如此不知规矩，吓着我家姑娘，唯你是问。”

侯爷府中的婢女对姑苏来的病秧子小姐很是尊重，一听这话，赶忙跪了去。

心中惧怕令林黛玉察觉到，停凝一瞬：“可是外头发生什么事了？”

“外头有一醉酒老汉，嘴里叨咕不清，指着侯府一顿乱骂，说……侯爷抢了人家的新婚妻子。”

尾音越来越低，婢女也随着逐渐伏地而发颤。

这种事理应禀报侯爷，怎么先来找她呢？

方才教雪雁认字描笔时，手上沾了不少墨汁，歪曲、零散模糊的字迹跃然于纸上，林黛玉恍惚片刻。

“我去问问。”

听府里侍卫所言，现下霍去病正在东苑处理门下客送来的旧帖，本以为会被拦下，却没想到，一路畅通无阻。

“林妹妹来了？”

霍去病瞬间因为案牍之上的卷轴苦闷，一下变得豁然开朗。

少女徐徐走来之际，逆向秋庭大院的光，身如蝉翼，清淡冷白的脸庞下，眉间尽显愁思。

林黛玉左手搭在右手上，俯身行礼：“侯爷，我此番前来，府外有一醉酒男人，说是侯爷抢了他的妻子，不如将事情说清，以免引人诟病。”

此刻霍去病是一身里衣着身，少年马尾高束，露出的小臂匀称有力，正放下卷轴接住她。

男人一愣：“你认识他？”

脑海中闪过诸多记忆，是大观园里的那位来了？

在书里知道的他，应该算吧，林黛玉吞吞吐吐道：“算认识……”

“那林妹妹，你就跟他去罢，陛下那边我会说清。”

霍去病大义凛然，少年清秀深邃的面容上多了几分不舍，但依旧说着如何以自己军功来抵此番胡闹。

心中想着姨母定会兜底的罢。

闻言，林黛玉先是一愣，随后不解地看向他那一脸思绪万千的模样：“侯爷，他是来找你带回来的姑娘的，您若是想反悔，不用向陛下请罪，我自行离去便罢。”

还没等霍去病开口解释之际，原本步履不稳的林黛玉，风一般地掩着绣帕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