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璃的心事安顿了,但宗暮非的还没有。
他们向俞州走,一路上相处的模式和先前并无太大不同。宗暮非虽然相信了许翎竹没有骗他,但整个人从里到外,都散发出一种不自信来,甚至和许翎竹说话的次数都少了。
他问唐璃:“我是不是挺没用的?”
唐璃鼓励他:“怎么会,你是江湖第一神医。”
“但我的武功太差了。”宗暮非唉声叹气,“你说,我现在重新练武,还来得及吗?”
唐璃很认真地说:“应该来不及了。”
宗暮非的叹气声响彻云霄:“你暗器用得好。你看,我用银针,也算是暗器吧?和你的暗器功夫,有没有相似之处?”
唐璃点点头:“有。”
“那,”宗暮非的眼睛亮了起来,“你教我如何用暗器吧?”
唐璃奇怪道:“许姑娘暗器功夫不逊色于我,你为何不请教她?”
宗暮非又开始叹气了:“我怕她心烦。”
唐璃劝他:“许姑娘怎会嫌你烦?你已经一整个上午,都没和她说话了。”
许翎竹走在他们二人身后,宗暮非不敢回头:“她怎么不会?你——”又叹了口气,“你该不会也嫌我烦吧?”
唐璃哭笑不得:“我们都不会觉得你烦。”
宗暮非追问:“那你同意教我暗器了?”
“好。”唐璃答应下来,但仍不解道,“我和许姑娘都在,你其实,不必费心学习暗器。”
“唉,你不懂我的心情。”宗暮非愁眉苦脸地说,又向唐璃身边凑近了些,“我打听点事情,你别和她讲。”
唐璃不知他在搞哪出:“好,什么事情?”
“你……”宗暮非却犹豫了半天,才挤出话来,“你觉得我和方恂,谁比较好看?”
“啊?”
“哎呀,就是,你觉得,谁比较好看?”
唐璃侧目看向宗暮非,后者没有看她,视线随着脚尖在地上左右摇摆,她突然懂了他的心情。
她却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她曾深切地爱过方恂,不比宗暮非对许翎竹的更少。可是,对她而言,有比爱情更加重要的事情,又过了二十几年,她已经很久不曾想起他。
宗暮非突然提起,她的脑海中,却只浮现出一个模糊的影子。
她竟已经,忘记了他的眉眼,他的样子。
她低了眼睫:“宗大夫,我记不清了。”
“你怎会……”宗暮非不由得道,顿了顿,又收敛了话音。过了很久他才又问,不再继续这个话题,“你说,银针是不是没多大力气?飞刀容易学吗?”
唐璃很诚恳地劝他:“宗大夫,银针用得好,也可无坚不摧。”
——————————
终于走到下一个县城,正值年节,许翎竹说不如多住两日,唐璃和宗暮非都说好,便在城郊林子里找了一间小院。
唐璃去准备午饭,宗暮非在许翎竹房门边探头探脑。
“有什么事?”许翎竹问他。
“就是,”宗暮非小心地说,“午后,你想去城中走一走吗?”
许翎竹却问:“你想去吗?”
她以往都是说想或不想,今次突然反问,宗暮非半晌才回过神:“我,我听你的。”
许翎竹于是说:“难得空闲,离城中也远,我该练一练剑法。你若想去,可以和唐璃一起。”
她的回答,宗暮非并不意外,以往年节,她没有一次进城,今年又能有什么特别呢?他摇摇头:“你不去,那我也不去了。我……”顿了顿,“要不我去帮唐璃做饭吧。”
他垂着目光,转身要走,身后许翎竹却叫住了他:“宗暮非。”
她八百年不全须全尾地叫一次他姓名,他不由得浑身一个激灵,扶着门框,胆战心惊地回头:“我做错什么了吗?”
许翎竹叹气:“你过来。”
宗暮非觉得前方是一百零八种酷刑,但他还是磨磨蹭蹭地走到她对面的椅子上,保持着一个安全的距离,坐下了。
许翎竹皱起眉:“我又不会打你。”
宗暮非摇头:“那可不见得。”
许翎竹又问:“你怕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