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一念走进晨雾里,走了很久。雾很浓,浓得像粥,伸手不见五指。她看不见路,看不见方向,什么都看不见。她只能凭着感觉走,一步一步,脚下的碎石和沙子沙沙响。她不知道墨无痕在哪,不知道他要带她去什么地方,不知道她要见什么人。她只知道要跟着他,不能停。停了就找不到他了,找不到他就完不成条件了,完不成条件那些黑衣人就会再来,再来就会杀人,杀人就会死。她不能让他们死。
“墨无痕。”她喊。
没有回答。只有风声,呜呜响,像在哭。
“墨无痕!”她又喊。
还是没有回答。她停下来,站在那里,心里空落落的。她怕了,怕找不到他,怕完不成条件,怕那些黑衣人再来。她怕死,更怕他们死。
“你来了。”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一念转过身,看见墨无痕站在她身后。他穿着黑色的道袍,头发用黑玉簪绾着,脸很白,很瘦,颧骨突出,眼睛很深。他看着她,笑了。那笑容很淡,像冬天的阳光,照在冰面上,反出一点点光。
“嗯。”沈一念点头。“我来了。”
“不怕?”
沈一念想了想。“不怕。”
“为什么?”
“因为你在。”
墨无痕看着她,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她,看着她的脸,很白,很瘦,颧骨突出。他想起华胥,想起她也是这样,善良,倔强,见不得别人受苦。她为了救一个落水的孩子,跳进河里,差点淹死。他骂她,她笑了。“我没事。”她说。他心疼了,心疼她,心疼她总是为别人着想,从来不为她自己。
“走吧。”他说。
他转过身,走进雾里。沈一念跟在他后面,两个人,一条线,走向无痕谷。
走了很久,雾渐渐散了。眼前出现一片山谷,谷口很窄,只容一人通过。两边是陡峭的石壁,石壁上长满了青苔,青苔上滴着水,滴答滴答,像在哭。谷里很暗,阳光照不进来。只有雾气,灰白色的,一团一团的,像棉花,又像云。雾气里有东西在动,看不清。
“到了。”墨无痕说。
他走进谷里,黑袍如墨,很快被雾气吞没。沈一念跟在他后面,也走进那片雾气。雾很浓,浓得像粥,伸手不见五指。她看不见墨无痕的背影,只能听见他的脚步声,很轻,很稳。她跟着那个声音,一步一步,脚下的碎石和沙子沙沙响。
走了很久,雾气渐渐散了。眼前出现一片空地,空地中央立着一面铜镜。镜子很大,大到能照见整片天空。镜面如水波荡漾,泛着幽幽的光。镜子前面堆满了白骨,有人骨,有兽骨,还有很多分不清是什么的骨头。那些骨头在镜子前面堆成一座小山,白森森的,阴森森的。
“前世镜。”墨无痕说。“你见过。”
沈一念点头。“嗯。”
“我要你帮我打开它。”
沈一念看着他。“怎么打开?”
墨无痕看着她。“用你的净化之力。”
沈一念的手抖了一下。“为什么是我的?”
墨无痕看着她。“因为你是华胥的情。只有你能打开它。”
沈一念看着他,没有说话。她只是看着他,看着他那张苍白的脸,看着那双很深很深的眼睛。她不知道他要干什么,只知道他需要她,需要她的力量,需要她的命。
“你要见谁?”她问。
墨无痕沉默了一会儿。“华胥。”
沈一念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华胥?她不是走了吗?”
墨无痕点头。“走了。但她的魂魄还在,在前世镜里。我要见她,最后一面。”
沈一念的眼泪掉下来了。她想起华胥,想起她站在洗炼池边,看着那些飞升者被洗去尘缘,眼中满是不忍。想起她以身炼池,用自己的血肉化作池底。想起她剥离情感,投入轮回。她等了一万年,等到沈一念。不是华胥,是华胥的情。但她够了,够了。墨无痕也等了一万年,等到了沈一念。不是华胥,是华胥的情。但他不够,他要见她,最后一面。
“好。我帮你。”沈一念说。
墨无痕看着她。“你确定?”
沈一念点头。“确定。”
墨无痕看着她,看了很久。“谢谢。”
沈一念摇头。“该谢的人是我。”
墨无痕愣住。“谢我什么?”
沈一念想了想。“谢谢你,让我知道,华胥没有白等。”
墨无痕的眼泪掉下来了。他用手背擦掉,又掉下来,又擦掉。擦了又擦,擦不干净。
“你和她一样。”他说。
沈一念看着他。“和谁一样?”
墨无痕看着她。“和华胥。你们都很善良。见不得别人受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