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一念看着他，笑了。“你也是。”

墨无痕也笑了。“也许吧。”

沈一念走到前世镜前，伸出手，放在镜面上。镜面很凉，凉得她手心发麻。她闭上眼睛，感觉体内的力量在涌动。那是娘留给她的，是那枚丹药的力量，是净化之力。她引导那股力量，流向手心，流向那面镜子。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从雾气里冲出来，手持短刀，直刺沈一念的后背。是丹凌云。他躲在暗处，一直在等，等沈一念放松警惕，等墨无痕不注意，等她死。他恨她，恨她害死了父亲，恨她让他身败名裂，恨她让他无家可归。他要杀了她，一定要杀了她。

墨无痕没有回头。他感觉到了，感觉到了那股杀气，感觉到了那把刀，感觉到了那个不要命的人。他反手一掌，掌风如刀，带着黑色的魔气，所过之处，空气都在扭曲。那一掌拍在丹凌云胸口，直接震碎了他的元婴。丹凌云惨叫一声，倒在地上，眼睛睁着，嘴张着，血从嘴角流出来。他死了。他父亲也死了。他们死在一起，死在同一个地方，死在同一天。

“主上！”黑衣人喊。

他们冲过来，看着丹凌云的尸体，看着他那张苍白的脸，看着他睁着的眼睛，看着他嘴角的血。他们哭了，哭得很大声，很放肆，很痛快。他们跟着他，从丹霞谷到阵法宗，从白天到黑夜，从生到死。他们以为他能报仇，以为他能杀了沈一念，以为他能活着。他死了，他们活着。他们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哭。

“走。”一个黑衣人说。

他们走了，消失在雾气里。那些尸体还躺在地上，那些血还流着，那些刀还握着。他们不管了，管不了了，也不想管了。他们只想活着。

墨无痕站在那里，看着那些黑衣人的背影。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他的眼睛里有东西，不是恨，不是怨，是冷。那种冷，很冷，像冬天的风，像洗炼池的水，像天道的秩序。

“我的诚意，够了吗？”他问。

沈一念看着丹凌云的尸体，看着他苍白的面容，看着他睁着的眼睛。她想起丹辰子，想起他临死前说的那句话，“对不起。”他对不起谁？对不起女儿，对不起妻子，对不起那些被他害死的人。他后悔了，但晚了。他的儿子也死了，死在墨无痕手里。她也后悔了，但晚了。她不该来，不该答应墨无痕，不该让他死。但她没有选择，她只能来，只能答应，只能让他死。

“够了。”她说。

墨无痕看着她。“那你跟我去？”

沈一念点头。“嗯。”

“不怕？”

沈一念想了想。“不怕。”

“为什么？”

“因为你在。”

墨无痕看着她，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她，看着她的脸，很白，很瘦，颧骨突出。他想起华胥，想起她也是这样，善良，倔强，见不得别人受苦。她为了救一个落水的孩子，跳进河里，差点淹死。他骂她，她笑了。“我没事。”她说。他心疼了，心疼她，心疼她总是为别人着想，从来不为她自己。

“走吧。”他说。

他转过身，走进那片雾气里。沈一念跟在他后面，两个人，一条线，走向无痕谷深处。身后，那些尸体还躺着，那些血还流着，那些刀还握着。风吹过来，呜呜响，像在哭。

阵法宗门口，云骥站在那里，看着远方。素还真也站在那里，看着远方。那些弟子也站在那里，看着远方。他们看不见沈一念，看不见墨无痕，看不见无痕谷。他们只能等，等她回来。

“她会回来的。”一个弟子说。

云骥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弟子想了想。“因为她是沈一念。”

云骥看着他，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那个弟子，看着他那张年轻的脸，看着他眼里的坚定。他想起自己，想起他也是这样，相信她会回来，相信她能活着，相信她不会让他失望。

“嗯。”他说。“她会回来的。”

远处，山巅上，黑影又出现了。他跪在那里，看着墨无痕的背影。

“主上，丹凌云死了。”

墨无痕点头。“嗯。”

“我们要不要出手？”

墨无痕摇头。“不急。等她打开前世镜再说。”

黑影领命，消失了。

墨无痕站在那里，看着远方。风吹过来，呜呜响，像在哭。他的黑袍飘起来，像一面旗。

“师姐，你的转世，比我预想的聪明。”他喃喃自语。“接下来，就看她们能不能走到最后了。”

阵法宗的镇魔塔深处，丹辰子坐在牢房里，闭着眼睛。他的修为已经被废了，丹田空空荡荡的，像一个被掏空的洞。但他的眼睛是亮的，嘴角还带着笑。他听见脚步声，睁开眼睛，看着门口。没有人，只有风，呜呜响，像在哭。

“快了，快了。”他说。“那一天，快到了……”

他的笑声在空荡荡的牢房里回荡，很冷，像冬天的风。

沈一念走了一会儿，突然停下来。她转过身，看着阵法宗的方向。那里有云骥，有素还真，有那些弟子。他们等着她，等她回去。她不能让他们失望。

“我会回来的。”她说。

风吹过来，呜呜响，像在哭。她转过身，继续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