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无痕走了。他走得很慢,黑袍如墨,一步一步,消失在晨雾里。那些黑衣人还躲在树林里,不敢动。他们看着墨无痕的背影,看着他消失的方向,心里发毛。他们怕他,很怕。他是魔道至尊,是杀人不眨眼的恶魔,是四大仙门的死敌。他杀了很多人,很多他们的同门,很多他们的朋友,很多他们的亲人。他们恨他,但也怕他。他们不敢动,不敢说话,不敢看他。
丹凌云躺在树下,脸很白,白得像纸,嘴角有血。他的胸口还在疼,墨无痕那一掌拍碎了他的护体灵气,伤了他的心脉。他活不了多久了,他知道,他的手下也知道。他们看着他,看着他苍白的脸,看着他发抖的手,看着他眼下的青黑。他们心疼了,心疼他,心疼他从小没有母亲,心疼他父亲死了,心疼他一个人扛着那么多。
“主上,我们还要打吗?”一个黑衣人问。
丹凌云看着他。“打。怎么不打?”
“可是墨无痕……”
丹凌云打断他。“墨无痕不会帮她们了。他走了。”
黑衣人看着他。“可是他说,这几个人是他要的。谁敢动他们,就是与他为敌。”
丹凌云的脸色沉了下来。“那又怎样?杀父之仇,不共戴天。他护得了一时,护不了一世。”
黑衣人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丹凌云,看着他那张苍白的脸,看着他发抖的手,看着他眼下的青黑。他心疼了,心疼他,心疼他被仇恨蒙蔽了双眼,被愤怒冲昏了头脑。他不知道他还能不能回头,只知道他不能让他死在这里。
“主上,我们撤吧。”黑衣人說。
丹凌云看着他。“撤?撤到哪去?”
黑衣人想了想。“回丹霞谷。从长计议。”
丹凌云沉默了一会儿。“好。撤。”
黑衣人扶起他,走出树林。那些黑衣人也跟着走了。他们消失在晨雾里,看不见了。
阵法宗门口,那些弟子们站在那里,看着那些黑衣人的背影,心里松了一口气。他们走了,不用打了,不用死了。他们活着。
“师姐,他们走了。”一个弟子说。
素还真点头。“嗯。”
“还会回来的。”
素还真点头。“嗯。”
弟子看着她。“你怕吗?”
素还真想了想。“不怕。”
“为什么?”
“因为你们在。”
弟子看着她,笑了。那笑容很淡,像冬天的阳光,照在冰面上,反出一点点光。
“你也不是第一天认识我们。”他说。
素还真也笑了。“你也不是。”
沈一念站在旁边,看着那些弟子,看着素还真,看着云骥。她的心里很乱,不知道该怎么办。墨无痕的条件像一块石头压在她心上,喘不过气。他要她跟他去一个地方,见一个人。她不知道是什么地方,不知道是什么人,不知道会不会死。但她知道,这是她们唯一的机会。阵法宗元气大伤,弟子们受伤了,素还真灵气快耗尽了,云骥也快撑不住了。四大仙门还在追杀她们,重九远在青丘,帮不上忙。如果墨无痕真的能帮她们解决眼前的危机,她愿意去,哪怕会死。
“进去说。”素还真说。
她转过身,走回阵法宗。沈一念跟在她后面,云骥跟在最后。三个人,一条线,走向素还真的住处。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桌上放着一壶茶,已经凉了。素还真坐下来,倒了一杯茶,递给沈一念。沈一念接过,没有喝。云骥也坐下来,看着她。
“此人深不可测,他的话不能全信。”素还真说。
云骥点头。“不能去,太危险。”
沈一念沉默了很久。她看着手里的茶,看着那些茶叶在杯子里浮浮沉沉。她想起娘,想起娘临死前的眼神,想起那句“娘这辈子最对不起的,就是让你来到这个世上”。她想起王婶,想起她胖乎乎的身子,灰布衣裳,木簪。想起她说“你是我看着长大的”,想起她说“你是什么人,我比谁都清楚”。她想起琴无弦,想起她坐在山门前,弹着广陵散,琴弦崩断,古琴碎裂。她想起华胥,想起她站在洗炼池边,看着那些飞升者被洗去尘缘,眼中满是不忍。她们都死了,都去了一个很好的地方,没有妖兽,没有尘孽,没有洗炼池。只有花,只有风,只有阳光。她们等着她,等她去做她该做的事。
“也许,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沈一念说。
云骥看着她。“什么机会?”
沈一念想了想。“活下去的机会。”
云骥的手抖了一下。“你会死的。”
“也许不会。”
“也许会的。”
沈一念看着他。“那我也要去。”
云骥看着她,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她,看着她的脸,很白,很瘦,颧骨突出。他想起她总是这样,不管多难,不管多累,不管经历了什么。她总是为别人着想,从来不为她自己。他心疼了,心疼她,心疼她总是这样,心疼她总是把自己放在最后,心疼她总是不要命。
“我陪你去。”云骥说。
沈一念摇头。“不行。他只要我一个人。”
云骥看着她。“你确定?”
沈一念点头。“确定。”
云骥看着她,看了很久。“好。我等你。”
沈一念笑了。那笑容很苦,比黄连还苦。
“你也不是第一天认识我。”她说。
云骥也笑了。“你也不是。”
素还真看着她们,看着她们笑,看着她们哭,看着她们互相依靠。她的心里很暖,不是冬天的太阳,是夏天的风,是秋天的叶,是春天的花。她想起母亲,想起她临死前说的那句话,“娘在天上,永远爱你。”她在天上看着她,看着她守,看着她活,看着她笑。她不能让她失望。
“沈一念。”素还真喊。
沈一念看着她。“怎么了?”
“你确定要去?”
沈一念点头。“确定。”
“不怕?”
沈一念想了想。“不怕。”
“为什么?”
“因为你们在。”
素还真看着她,眼泪又掉下来了。她用手背擦掉,又掉下来,又擦掉。擦了又擦,擦不干净。
“你也不是第一天认识我。”她说。
沈一念也笑了。“你也不是。”
月亮从东边走到西边,星星也移动了位置。天快亮了。沈一念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她想起墨无痕,想起他说,“跟我去一个地方,见一个人。”她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但她知道,一定很重要。重要到他要等一万年,重要到他要放下仇恨,重要到他要帮她。
“云骥。”她喊。
云骥在她旁边,闭着眼睛。“嗯?”
“你睡了吗?”
“没有。”
“你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