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素还真喊。

没有反应。

“爹！”

还是没有反应。

素还真的眼泪又掉下来了。她抱着父亲，哭得撕心裂肺。很大声，很放肆，很痛快。在阵法宗她不哭，在洗炼池她不哭，在逃亡的路上她不哭。她忍着，憋着，扛着。现在她忍不住了，憋不住了，扛不住了。她哭得很大声。

沈一念也哭了。她跪在素还真旁边，抱住她。云骥也走过来，蹲在她们旁边，把手放在她们肩上。三个人围着素问，谁也不说话。只有风声，呜呜响，像在哭。

丹辰子躺在地上，看着他们。他的眼睛还是红的，红得像血，但里面的疯狂已经消失了。只有后悔，只有痛苦，只有孤独。他想起女儿，想起她小时候的样子，扎着两个小辫子，跟在他后面跑。她叫他“爹爹”，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他蹲下来，看着她。“怎么了？”她低着头，不说话。他摸了摸她的头。“有什么事跟爹爹说。”她抬起头，眼睛红了。“他们说你害了人。”他愣住。“谁说的？”“同门。”他的心里一疼。他蹲下来，擦掉她的眼泪。“爹爹没有害人。”她看着他。“那你为什么被抓了？”他沉默了很久。“因为爹爹做错了事。”她看着他。“那你改吗？”他看着她。“改。”

但他没有改。他逃了出来，修炼魔功，以囚犯的精血提升实力。他变成了半魔，变成了怪物，变成了他女儿害怕的人。他再也见不到她了。

“对不起。”他说。

没有人听见。他闭上眼睛，死了。风吹过来，呜呜响，像在哭。他的身体开始发光，不是蓝色的，不是金色的，是黑色的，很暗，很冷。那些光从他身体里渗出来，像水从泉眼里涌出来，越来越多，越来越黑。他的身体渐渐变透明了，消失在空气中。

素问也死了。他躺在素还真怀里，闭着眼睛，嘴角翘着，好像在笑。他见到了妻子，见到了念儿，见到了那个他等了一辈子的人。她站在那里，穿着青色的衣裙，头发用白玉簪绾着。她看着他，笑了。

“你来了。”她说。

素问点头。“嗯。”

“你老了。”

素问笑了。“老了。你还年轻。”

念儿看着他。“你后悔吗？”

素问想了想。“不后悔。”

“为什么？”

“因为见到了你。”

念儿的眼泪掉下来了。她伸出手，拉住他的手。他的手很凉，凉得像从冰水里捞出来的。她握紧，他也握紧。

“走吧。”念儿说。

素问看着她。“去哪？”

“去一个很好的地方。没有妖兽，没有尘孽，没有洗炼池。只有花，只有风，只有阳光。”

素问笑了。“好。”

他们走了。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了。

素还真抱着父亲，哭得没有了声音。沈一念抱着她，陪着她哭。云骥站在旁边，看着她们，没有说话。他的心里很平静，不是没有波澜，是波澜过了，平静了。

“素还真。”沈一念喊。

素还真抬起头，看着她。“什么？”

“你父亲走了。”

素还真点头。“我知道。”

“他见到了你母亲。”

素还真看着她。“你怎么知道？”

沈一念想了想。“因为他在笑。”

素还真低下头，看着父亲的脸。他的嘴角翘着，好像在笑。她想起小时候，父亲也是这样笑，抱着她，教她阵法，给她讲故事。她以为他会一直这样，一直陪着她，一直对她好。他没有。他走了，去找母亲了。他们在一起，在很好的地方，没有妖兽，没有尘孽，没有洗炼池。只有花，只有风，只有阳光。

“走吧。”素还真说。

沈一念看着她。“去哪？”

“去洗炼池。”

素还真站起来，抱起父亲。他很轻，轻得像一片叶子。她抱着他，走向那片金光。沈一念跟在她后面，云骥跟在最后。三个人，一条线，走向洗炼池。身后，风还在吹，呜呜响，像在哭。那盏灯还在发光，蓝色的火焰跳动着，像一颗心脏。它等着他们，等了一辈子。他们来了，这一次，他们不会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