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楼笑了。他闭上眼睛，呼吸很弱，心跳也很弱。他累了，从妖王的位置上退下来，从青丘十万大山的王座上走下来，从一个战士变成一个老人。他累了，想休息了。

“爹。”重九喊。

没有反应。

“爹！”

还是没有反应。

重九的眼泪又掉下来了。他握着父亲的手，握得很紧。沈一念也握住他的手，握得很紧。云骥走过来，把手放在重九肩上。素还真也走过来，把手放在沈一念肩上。四个人围着重楼，谁也不说话。

重楼睁开眼睛，看着他们。他笑了，那笑容很淡，像冬天的阳光，照在冰面上，反出一点点光。

“别哭了。”他说。“爹在。”

重九哭得更厉害了。

天黑了。月亮升起来了，很圆，很亮，照得大殿里亮堂堂的。重楼躺在病榻上，闭着眼睛，呼吸很匀。他睡着了，睡得很沉。重九坐在旁边，握着他的手，没有松。沈一念坐在重九旁边，云骥坐在沈一念旁边，素还真坐在云骥旁边。四个人，一排，坐在病榻前，谁也不说话。

“重九。”沈一念喊。

重九看着她。“怎么了？”

沈一念想了想。“你恨你父亲吗？”

重九愣住。“恨他什么？”

“恨他没有保护好你娘。”

重九沉默了一会儿。“不恨。”

“为什么？”

“因为他尽力了。”

沈一念看着他。“你也是。”

重九看着她。“也是什么？”

“尽力了。”

重九看着她，笑了。“你也不是第一天认识我。”

沈一念也笑了。“你也不是。”

月亮从东边走到西边，星星也移动了位置。天快亮了。重楼睁开眼睛，看着他们。他看着重九，看着沈一念，看着云骥，看着素还真。

“你们还没走？”他问。

重九摇头。“不走。”

“不回去？”

“不回去。”

重楼看着他，笑了。“你和你娘一样，犟。”

重九看着他。“你也是。”

重楼笑了。他闭上眼睛，又睡着了。重九握着他的手，没有松。窗外，风吹过来，呜呜响，像在哭。那盏灯还在发光，蓝色的火焰跳动着，像一颗心脏。它等着他们，等了一辈子。他们来了，这一次，他们不会走了。

“天亮了。”沈一念说。

重九看着窗外。太阳从东边升起来，照在大殿里，照在病榻上，照在重楼脸上。金色的光，暖暖的。

“新的一天。”沈一念说。

重九点头。“嗯。”

“新的路。”

重九点头。“嗯。”

沈一念笑了。她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那片光。

“重九。”她喊。

重九看着她。“怎么了？”

“你父亲会没事的。”

重九看着她。“你怎么知道？”

沈一念想了想。“因为他是妖王。”

重九看着她，笑了。“你也不是第一天认识他。”

沈一念也笑了。“你也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