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九笑了。他伸出手，揉了揉她的头。“谢谢。”

小青看着他。“哥，你别走了。”

重九愣住。“什么？”

小青看着他。“留在青丘。别走了。外面危险，家里安全。”

重九看着她，没有说话。他的眼睛红了，但没有哭。他是妖，是战士，流血不流泪。但他想哭。

“好。”他说。“不走了。”

小青笑了。她扑进重九怀里，抱得很紧。重九抱着她，没有说话，只是抱着，轻轻地拍着她的背。

沈一念看着他们，眼泪又掉下来了。云骥走过来，握住她的手。

“别哭了。”他说。

沈一念点头。“嗯。”

太阳落山了。月亮升起来了，很圆，很亮，照得广场上亮堂堂的。重九站在广场上，看着远方，看着那些山，那些树，那些雾。他回来了，回到青丘，回到父亲身边，回到族人中间。有人敬他，有人鄙他，有人怜他，有人恨他。他不怕，不怕他们敬，不怕他们鄙，不怕他们怜，不怕他们恨。他只怕他们死。

“重九。”沈一念喊。

重九看着她。“怎么了？”

沈一念想了想。“你怕吗？”

重九愣住。“怕什么？”

“怕你父亲死。”

重九沉默了一会儿。“不怕。”

“为什么？”

“因为人都会死。”

沈一念看着他。“你也是？”

重九笑了。“我也是。”

沈一念的眼泪又掉下来了。她扑过去，抱住重九。“别哭了。”他说。沈一念摇头。“我忍不住。”重九没有说话，抱着她，让她哭。

月亮从东边走到西边，星星也移动了位置。天快亮了，重九松开沈一念，擦干眼泪，看着远方。

“走吧。”他说。

沈一念看着他。“去哪？”

“去看我爹。”

他转过身，走进宫殿。沈一念跟在他后面，云骥跟在沈一念后面，素还真跟在最后。四个人，一条线，走向那座大殿。

重楼坐在王座上，闭着眼睛，呼吸很弱。他快死了，他知道，重九知道，所有人都知道。但他没有怕，没有哭，没有后悔。他只是坐在那里，等着。

“爹。”重九跪下来。

重楼睁开眼睛，看着他。“你来了。”

重九点头。“嗯。”

重楼看着他，看了很久。“你恨我吗？”

重九愣住。“恨你什么？”

重楼想了想。“恨我没有保护好你娘。”

重九的眼泪掉下来了。“不恨。”

“为什么？”

“因为你尽力了。”

重楼看着他，笑了。“你和你娘一样，犟。”

重九看着他。“你也是。”

重楼笑了。他伸出手，想摸重九的脸。手抬到一半，没有力气了。重九握住他的手，放在自己脸上。重楼的手很凉，凉得像从冰水里捞出来的。

“别哭了。”他说。“爹在。”

重九哭得更厉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