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九回来的消息很快传遍了青丘。妖王重楼的独子，九尾天狐的继承人，三百年来最有天赋的妖族天才。他回来了。带着一身伤，带着九条新长的尾巴，带着三个人族的朋友。有人说他是英雄，为了朋友断尾七次，为了承诺跳下悬崖，为了族人甘愿赴死。也有人说他是废物，断尾七次修为大跌，从化神期跌到金丹期，连站都站不稳，不配当妖王。更有人说他是叛徒，勾结人族，背叛妖族，不配活着。重九不在乎，他回来不是争王位的，是看父亲的。

重楼老了。妖王重楼，曾经叱咤风云的化神期大妖，统领青丘十万大山的王者，现在老了。头发白了，背驼了，眼睛花了，走路都要人扶。他坐在王座上，看着重九，看着那张苍白的脸，看着那双发抖的手，看着眼下的青黑。他的眼睛红了，但没有哭。他是妖王，是战士，流血不流泪。但他想哭，等了那么久，等到儿子回来了。

“爹。”重九跪下来。

重楼看着他，看了很久。“起来。”重九站起来。重楼看着他。“你受苦了。”重九摇头。“不苦。”重楼看着他。“你的尾巴……”重九笑了。“断了，又长了。”重楼看着他身后的九条尾巴，毛茸茸的，很软很暖。他伸出手，摸了摸。

“疼吗？”他问。

重九摇头。“不疼。”

重楼看着他。“你骗人。”

重九笑了。“你也不是第一天知道。”

重楼看着他，又看着沈一念，看着云骥，看着素还真。

“他们是你的朋友？”他问。

重九点头。“嗯。”

重楼看着他们，看了很久。“留下吧。青丘欢迎你们。”

沈一念的眼泪掉下来了，用手背擦掉，又掉下来，又擦掉，擦了又擦，擦不干净。

“谢谢。”她说。

重楼摇头。“该谢的人是我们。”

沈一念愣住。“谢我们什么？”

重楼看着重九。“谢谢你们，让他活着回来。”

沈一念看着他，没有说话。她只是站在那里，让眼泪流。重九看着她，心里很暖。不是冬天的太阳，是夏天的风，是秋天的叶，是春天的花。

“别哭了。”他说。“在我家，不许哭。”

沈一念看着他，笑了。“好。”

重九看着她笑，也笑了。他伸出手，揉了揉她的头。

“走吧。带你去见见族人。”

他转过身，走出大殿。沈一念跟在他后面，云骥跟在沈一念后面，素还真跟在最后。四个人，一条线，走向广场。广场上站满了妖族，虎妖，狼妖，狐妖，蛇妖，鸟妖。他们看着重九，看着他苍白的脸，看着他发抖的手，看着他眼下的青黑。有人敬，有人鄙，有人怜，有人恨。

重烈站在最前面。重九的堂兄，化神期巅峰，九条尾巴，红发，红眼。他站在那里，看着重九，眼中没有敬，没有鄙，没有怜，没有恨，只有冷。那种冷，很冷，像冬天的风，像洗炼池的水，像天道的秩序。

“一个断了七条尾巴的废物，也配回来？”他说。

广场上安静了。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没有人敢。他们看着重九，看着他怎么回答。

重九看着他，看着他那张冷脸。“我回来看我爹，不是来争王位的。”

重烈冷笑。“看你爹？你爹快死了。你回来给他收尸？”

重九的手抖了一下，但没有说话。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看着他冷脸，看着他冷眼，看着他的冷笑。

“重烈。”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重烈转过身，看见小青。红衣，红发，红眼。她站在那里，看着他，眼中没有怕。

“你闭嘴。”她说。

重烈看着她。“你说什么？”

小青看着他。“我说你闭嘴。我哥回来看他爹，关你什么事？你是他爹？你是妖王？你什么都不是。”

重烈的脸色沉了下来。“你……”

小青看着他。“我什么？我哥是妖王的儿子，是九尾天狐的继承人，是青丘未来的王。你是什么？你是他堂兄，是化神期巅峰，是九条尾巴。但你永远不是王。”

重烈看着她，没有说话。他的脸很青，手很抖，眼中有东西在翻涌，不是恨，不是怨，是别的什么。他想了很久，才想起来那叫什么——嫉妒。他嫉妒重九，嫉妒他是妖王的儿子，嫉妒他是九尾天狐的继承人，嫉妒他是青丘未来的王。他什么都不是。

他转过身，走了。广场上的妖族也散了，各自回去，各找各妈。只有重九，沈一念，云骥，素还真，小青还站在那里。

“哥，你别怕他。”小青说。“有我呢。”

重九看着她，笑了。“你打得过他？”

小青愣住。“打不过。”

“那你怎么帮我？”

小青想了想。“我骂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