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骥伸出手,擦掉她脸上的眼泪。“别哭了。”
沈一念看着他。“你后悔吗?”
云骥愣住。“后悔什么?”
沈一念看着他。“后悔认识我。”
云骥看着她,看了很久。他的眼中满是温柔。那种温柔很暖,像春天的风,像夏天的雨,像秋天的叶,像冬天的雪。
“认识你,”他说,“是我三世修来的福分。”
沈一念的眼泪又掉下来了。她扑过去,抱住云骥。抱得很紧,紧得他喘不过气。他把脸埋在她的肩窝里,没有说话。她感觉到他的心跳,咚咚,咚咚,咚咚。很快,很快。
素还真坐在旁边,看着他们,没有说话。她的脸上没有表情,但她的眼睛里有东西。不是冷,不是淡,是别的什么。她想了很久,才想起来那叫什么——温暖。她温暖了。她一个没有感情的人,一个被父亲用混沌之心续命的人,一个从来不会在乎任何人的人。她温暖了。
重九从院子里爬上来。他爬得很快,手脚并用,像只猴子。他爬到屋顶上,坐在素还真旁边。手里拿着两个朱果,一个递给素还真,一个自己啃。
“吃吧,甜的。”
素还真看着那颗朱果,接过去,咬了一口。很甜。汁水顺着嘴角流下来,她用手背擦掉。
“甜吗?”重九问。
素还真点头。“甜。”
重九笑了。“那就好。”
四个人坐在屋顶上,看着星星。风吹过来,凉飕飕的,但他们的心是暖的。
沈一念靠在云骥肩上,闭着眼睛。她想起娘,想起娘说“娘这辈子最对不起的,就是让你来到这个世上”。她想起华胥,想起她说“谢谢你,让我知道,当年我剥离的那缕情感,没有白费”。她想起琴无弦,想起她说“你比她幸运。她有众生,却无一人;你有他们三个,足够了”。她想起云骥,重九,素还真。他们都在这里,在她身边,在屋顶上,看着星星。
她睁开眼睛,看着那颗最亮的星。北极星,因为它不动。别的星都动,只有它不动。她也不动。不管走多远,不管遇到什么,不管会不会死,她不动。她在这里,在他们身边,在屋顶上,看着星星。
“云骥。”她喊。
云骥看着她。“什么?”
“你会一直在我身边吗?”
云骥看着她,看了很久。“会。”
“不管发生什么?”
“不管发生什么。”
沈一念笑了。笑得眉眼弯弯的,露出两排不太整齐的牙齿。
重九在旁边听见了,嗤了一声。“肉麻。”
沈一念看着他。“你嫉妒?”
重九笑了。“我嫉妒什么?”
“嫉妒有人陪。”
重九看着她。“我也有人陪。”
他指了指素还真。素还真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重九笑了。“看,她陪着我。”
素还真看着他。“我没有陪你。”
重九笑了。“你坐在我旁边,就是陪我。”
素还真没有说话。但她没有走开。她只是坐在那里,看着星星。风吹过来,她的头发飘起来,像一面旗帜。
重九看着她,笑了。那笑容很淡,像冬天的阳光,照在冰面上,反出一点点光。
夜深了。星星越来越多,密密麻麻的,像洒了一把碎银子。沈一念靠在云骥肩上,闭着眼睛。她快睡着了。很困,但她不想睡。想多待一会儿,多看看星星,多听听风声,多感受感受身边人的温度。她怕这是一场梦,怕她睡着了就醒了,醒了就发现他们不在了,发现只有她一个人,在池底,在雾气里,在那些灰白色的骨粉上。她怕。
“别怕。”云骥说。
沈一念睁开眼睛,看着他。“你怎么知道我怕?”
云骥看着她。“因为你每次怕的时候,都会握紧我的手。”
沈一念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她握着云骥的手,握得很紧,指节都白了。她松开一点,又握紧。
“你为什么不怕?”她问。
云骥想了想。“因为你在。”
沈一念的眼泪又掉下来了。她扑过去,抱住云骥。抱得很紧,紧得他喘不过气。
“别哭了。”他说。
沈一念摇头。“我忍不住。”
云骥没有说话。他抱着她,让她哭。哭够了,她松开他,擦干眼泪,看着星星。星星还在,很多,很亮。她看着那颗最亮的,北极星。因为它不动。别的星都动,只有它不动。她也不动。
“明天要走了。”她说。
云骥点头。“嗯。”
“去哪?”
“去改变这个世界。”
沈一念笑了。她站起来,拉着云骥的手。“走吧。回去睡觉。明天还要赶路。”
四个人从屋顶上爬下来。重九走在最后,手里还拿着半个朱果。他咬了一口,嚼得咯嘣响。素还真走在他前面,没有说话。她走着走着,突然停下来,回头看着他。
“重九。”
重九看着她。“什么?”
“谢谢你。”
重九愣住。“谢什么?”
素还真想了想。“谢谢你,给我朱果。”
重九笑了。“不客气。”
素还真转过身,继续走。重九跟在她后面,看着她素衣飘飘的背影。他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不是喜欢,不是爱,是别的什么。他想了很久,才想起来那叫什么——温暖。他温暖了。他一个断了九条尾巴的、修为跌到金丹期的、被整个仙门追杀的大妖。他温暖了。因为有人对他说谢谢,有人给他朱果,有人陪他看星星。
他笑了。那笑容很淡,像冬天的阳光,照在冰面上,反出一点点光。他咬了一口朱果,很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