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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追兵再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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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无弦的庇护没有撑过第五天。不是她的音律禁制不够强,是四大仙门的人太多了。天枢剑派,丹霞谷,阵法宗,音律阁——音律阁的人也来了。不是琴无弦的人,是叛徒。那些被她赶走的人,那些不服她的人,那些投靠了云中鹤的人。他们带着四大仙门的追兵,穿过那些音律禁制,绕过那些陷阱,一路杀到孤峰脚下。他们知道密道在哪,知道暗门在哪,知道怎么破解那些禁制。因为他们曾经是音律阁的人,曾经是琴无弦的弟子,曾经是她亲手教出来的学生。现在他们来杀她了。

琴无弦站在山顶,看着山下。密密麻麻的人头,密密麻麻的火把,密密麻麻的剑光。她看不清他们的脸,但她知道,那些脸她认识。有的是她教过的,有的是她救过的,有的是她养大的。他们来了,来杀她。她没有恨,没有怕,没有后悔。她只是看着,看着那些火把越来越近,越来越亮。然后她转过身,走回屋子里。

四个人在屋子里等着。沈一念坐在桌边,手里握着那把断剑。云骥站在窗边,看着山下的火把。重九靠在墙上,手里还拿着半个朱果。素还真坐在角落,闭着眼睛。他们谁也没有说话,只有呼吸声,很重,很急,像在怕什么。

琴无弦推开门,走进来。她的脸上没有面纱,青衫,玉簪,素面朝天。她的眼睛很亮,像星星,像萤火虫,像那些夏夜的天空。她看着他们,笑了。

“我只能拖住他们一炷香。”她说。“你们从后山密道走。”

沈一念站起来。“我们走了,你怎么办?”

琴无弦笑了。那笑容很美,不再悲伤了。“我活了一万年,早就活够了。你们还年轻,替我好好活着。”

沈一念的眼泪掉下来了。她用手背擦掉,又掉下来,又擦掉。擦不干净。她想起华胥,想起她站在洗炼池边,看着那些飞升者被洗去尘缘,眼中满是不忍。她想起她以身炼池,用自己的血肉化作池底。她想起她剥离情感,投入轮回。她也说,“我活够了,你们替我活着。”琴无弦也说,“我活够了,你们替我活着。”她们都活够了,不是不想活,是活得太久了。一万年,太久了。看着那些人在她面前死去,看着那些人在她面前变老,看着那些人在她面前忘了她。她累了,想休息了。

“我不走。”沈一念说。

琴无弦看着她。“你必须走。”

“为什么?”

“因为有人在等你。”

沈一念的眼泪又掉下来了。她想起云骥,重九,素还真。他们都在等她,等了她一辈子。她不能让他们失望。

“走。”琴无弦说。

沈一念看着她,看着那双深邃的、像星星一样的眼睛。里面没有泪,没有怕,没有后悔。只有笑,只有光,只有情。

沈一念扑过去,抱住琴无弦。抱得很紧,紧得她喘不过气。琴无弦抱着她,没有说话。只是抱着,轻轻地拍着她的背。

“谢谢你。”沈一念说。

琴无弦摇头。“该谢的人是我。”

沈一念愣住。“谢我什么?”

琴无弦想了想。“谢谢你,让我知道,她没有白等。”

她松开沈一念,转过身,抱起古琴。走向山门。琴声响起,如泣如诉。那声音很轻,很柔,像风吹过琴弦,像雨滴落在荷叶上,像母亲哼唱的摇篮曲。

沈一念看着她的背影,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云骥走过来,拉住她的手。“走吧。”

沈一念摇头。“我不走。”

云骥看着她。“她不会让你留下的。”

沈一念的眼泪又掉下来了。“我知道。但我舍不得。”

云骥没有说话。他拉着她的手,走出屋子。重九跟在后面,素还真跟在最后。四个人,一条线,走向后山。

身后,琴声还在。如泣如诉。那声音送着他们走远,越走越远,越走越远。

琴无弦站在山门前,弹着琴。她的手指在琴弦上飞舞,像蝴蝶,像蜻蜓,像那些夏夜的萤火虫。她的眼中没有泪,只有笑,只有光,只有情。她弹着那首曲子,那首华胥教她的曲子,那首她弹了一万年的曲子。她在等人回来,等了一万年,等到现在。她知道他不会回来了,但她还是等。她要告诉沈一念,她没有白等,等到了,等到了华胥的情,等到了她留在这个世上的最后一点东西。

追兵们冲上来了。几百个人,几百把剑,几百条命。他们冲过那些禁制,冲过那些陷阱,冲过那些她亲手布下的音律阵法。他们冲到她面前,停下来。剑指着她,人围着她,火把照亮她的脸。她的脸很美,很美,美得不像是真的。皮肤白得像雪,嘴唇红得像血,眼睛亮得像星星。但眼角有细细的纹路,不是老,是岁月。一万年的岁月。

“琴无弦,”为首的人说,“你包庇仙门叛徒,罪不可赦。束手就擒,饶你不死。”

琴无弦看着他,笑了。那笑容很美,不再悲伤了。

“我说过,”她说,“你们要过去,就从我身上踏过去。”

为首的人脸色沉了下来。“那就别怪我们无情。”

他举起手,身后的人举起剑。剑光如雪,照亮了整座孤峰。琴无弦低下头,看着手里的古琴。琴很旧,很破,琴弦断了一根。那是华胥留给她的,一万年了,她一直留着,弹着,等着。她弹了一万年,等到现在。

她笑了。笑得眉眼弯弯的,露出两排整齐的牙齿。她拨动了琴弦。

一声,两声,三声。

那琴声不像刚才那样悠扬空灵了,是尖锐的、刺耳的、像刀割、像针扎、像无数只蜜蜂在耳边嗡嗡响。追兵们捂住了耳朵,但没用。琴声钻进了他们的脑子,钻进了他们的骨头,钻进了他们的魂魄。他们的脸色白了,手抖了,剑掉了。一个接一个,扑通扑通地倒在地上。不是死了,是昏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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