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步一步。
走远。
——
我站在门后。
很久没动。
后来从门缝里看出去。
那棵槐树下,没人了。
月光照着空地。
白的。
——
我推开门。
走出去。
站在她刚才站过的地方。
地上有脚印。
很浅。
地上的土,被踩得有点松。
我蹲下去,伸手碰了碰那个脚印。
土是凉的。
——
我抬起头。
看着她走掉的方向。
街上空空的。
月光照过去,很远的地方,好像有两个影子。
很小。
快看不清了。
我站在那儿。
风从街口吹过来。
凉。
——
后来我走回去。
经过门房的时候,他看了我一眼。
就一眼。
我进去了。
——
坐在屋里。
灯没点。
月光从窗缝漏进来,在地上画了一道。
我看着那道月光。
很久。
忽然想起她站在门外的样子。
抱着手臂。
肩膀动那一下。
忍着不咳。
——
我低下头。
手捂着脸。
没有声音。
肩膀在抖。
---
不知道过了多久。
有人敲门。
很轻。
我没动。
又敲了一下。
我走过去,拉开门。
门房站在外面,手里拿着一个小布包。
“刚才有人送来的。”他说,“说是给您的。”
我接过来。
他转身走了。
——
我关上门,回到屋里。
点亮灯。
布包打开。
里面是一个小瓷瓶。
还有一张纸。
纸上的字很瘦,很淡:
“每日一次,外敷。伤好后不留疤。”
没有落款。
但我认得这个字。
小默的。
——
我拿着那张纸,看了很久。
她让小默送来的。
她站在门外一个多时辰。
她让虫虫来喊我。
她走了。
然后她让小默送这个来。
——
我把瓷瓶放在桌上。
灯照着它。
很小的一只,白的。
我盯着它。
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她给我换药。
那时候她话很少,动作很轻。
纱布揭开的时候,她会顿一下。
然后继续。
从来没说过什么。
——
我伸手,拿起那个瓷瓶。
凉的。
握在手心里,慢慢变温。
——
她伤还没好。
刚才还站在门外。
一个多时辰。
现在人走了。
这个才到。
——
我握着那个瓷瓶。
握了很久。
后来把它贴在额头上。
凉的。
闭着眼。
什么声音都没有。
——
那盏灯一直亮着。
我看着它。
想起刚才,从门缝里看见的她。
抱着手臂。
肩膀动那一下。
月光照在她身上。
——
我把瓷瓶放回桌上。
躺下。
看着屋顶。
手边就是那个瓷瓶。
白的。
很小。
我没吹灯。
——
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梦里好像有人站在门外。
月光照着。
一直站着。
---
醒来的时候,天还没亮。
我侧过头。
那个瓷瓶还在桌上。
灯还亮着。
我躺着,没动。
看了它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