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起了风。
很大。
窗户被吹得轻轻响，一下一下的。
我躺在地上，没睡着。
脑子里很乱。
全是白天的事。
她叫的那一声。
她的手。
我没躲。
她也没再说什么。
只是躺回去。
背对着我。
灯还亮着。
很小的一点。
我盯着那点火光。
忽然闻到什么。
——
烟。
我猛地坐起来。
不对。
不是灯的味道。
是外面。
——
“雁。”
我声音压得很低。
她几乎同时坐起来。
眼睛很亮。
已经醒了。
“烟。”她说。
我点头。
站起来。
走到窗边。
掀开一条缝——
火光。
很大。
已经烧到隔壁屋顶了。
“走。”我转身。
她已经穿好外衣。
站在我身边。
很稳。
没有慌。
我拉开门。
走廊里全是烟。
呛得人睁不开眼。
“这边。”
她拉了一下我的袖子。
往另一边指。
我点头。
跟着她走。
——
楼梯口。
火光已经窜上来了。
有人影在下面晃动。
不止一个。
我拉着她往后退。
“后窗。”
我们转身。
跑回房间。
推开后窗。
下面是院子。
不高。
我先跳下去。
落地的时候，伤口震了一下。
疼。
但我没管。
抬头。
她站在窗边。
往下看。
然后跳下来。
我接住她。
晃了一下。
站稳。
“走。”
——
院子后门。
刚推开。
一道风声——
我侧身。
箭从耳边擦过去。
钉在门板上。
“那边。”
她声音很低。
我顺着她目光看过去。
墙边。
站着两个人。
火光映着他们的脸。
赵铭。
锦衣男子。
——
“恋小兄弟。”锦衣男子笑了一下。
“又见面了。”
我没说话。
把雁往身后挡了挡。
赵铭往前走了一步。
“信呢？”他问。
我没答。
“交出来。”他说，“饶你们一命。”
我看着他。
手已经摸到剑柄。
“不信。”我说。
他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那就算了。”
他抬手。
——
四周忽然有人影落下来。
七八个。
围成一个圈。
把我们围在中间。
我往后靠了一点。
碰到她的手。
很凉。
但很稳。
“站后面。”我说。
她没动。
我回头看她。
她看着我。
那眼神——
不是平时那种。
是别的。
我没看懂。
只是把她往后推了一点。
然后迎上去。
——
第一刀。
我侧身。
挡。
震得手臂发麻。
第二刀从侧面过来。
我转身。
又挡住。
太快了。
太密。
我退了一步。
又退一步。
伤口在疼。
手心都是汗。
可我不能停。
她就在身后。
——
余光里。
我看见她动了。
不是往后退。
是往前。
一步。
就一步。
站到我旁边。
“你——”我开口。
刀又来了。
我只能挡。
没说完。
——
她在旁边。
没动手。
只是站着。
站在我旁边。
和我一起面对那些人。
火光映在她脸上。
很亮。
很静。
没有怕。
——
又一道刀光。
我挡住。
还没来得及喘气。
另一道已经过来。
我侧身。
堪堪躲过。
但还没站稳。
下一个已经来了。
太快了。
太多了。
我听见自己的呼吸。
很重。
手臂开始发酸。
伤口在扯。
每动一下都疼。
可我不能停。
她还在旁边。
——
然后我看见她往前走了一步。
不是往后退。
是往前。
走到我前面。
站在我和那些人之间。
“雁——”
我喊。
她没回头。
只是站在那里。
对着那些刀。
那些火。
那些人。
站着。
——
“你不是要护她吗？”锦衣男子的声音。
他笑着。
“现在换她护你了？”
——
我冲上去。
把她往后拉。
“你干什么——”
话没说完。
刀来了。
我挡住。
又一道。
再挡住。
手在抖。
伤口在流血。
我不知道。
只知道不能让她站在那里。
不能。
——
“恋夕。”
她的声音。
很轻。
在我身后。
“后面。”
我没回头。
不能回头。
刀太多了。
——
忽然。
她从我身后走出来。
走上去。
迎着一道刀光。
伸手——
把我推开。
很用力。
我踉跄了一步。
回头。
看见她站在我刚才站的位置。
刀——
已经落下。
——
时间停了。
我看见刀光。
看见她的肩膀。
看见血。
溅出来。
很红。
在她深色的衣裳上。
一下子洇开。
很慢。
又很快。
她晃了一下。
然后——
倒下去。
——
“雁——”
我喊了一声。
不知道自己喊了什么。
只听见自己的声音。
很哑。
不像自己的。
我扑过去。
接住她。
她靠在我怀里。
很轻。
轻得像没有重量。
肩膀上的血一直在流。
一直在流。
染红了我的手。
很烫。
又很凉。
我分不清。
只看见她的脸。
很白。
比任何时候都白。
她看着我。
眼睛还睁着。
很亮。
像那盏灯。
“雁……”
我又喊了一声。
声音在抖。
我不知道自己在抖。
只是抱着她。
不敢动。
不敢碰。
只是抱着。
——
“啧。”
锦衣男子的声音。
“可惜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
我抬头。
看着他。
眼睛应该是红的。
我不知道。
只知道脑子里有什么东西。
断了。
——
我动了一下。
想起身。
手臂被轻轻按住。
很轻。
但我知道是她。
我低头。
她看着我。
嘴唇动了动。
没发出声音。
但我看懂了。
她说——
别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