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落下来。
几道影子。
很快。
萧红人。
虫虫。
风风。
陈默。
“拦住他们。”萧红人的声音。
打斗声。
兵器声。
有人在喊。
我都没听见。
只是抱着她。
看着她。
血还在流。
一直在流。
“小默——”
我喊。
声音哑得不像自己。
“小默!”
陈默落在我身边。
蹲下。
看了一眼伤口。
手已经按上去。
动作很快。
很稳。
她从怀里拿出药。
洒上去。
血还在流。
她又洒。
再洒。
然后撕下自己的衣摆。
开始包扎。
手很稳。
一直很稳。
我看着那双手。
忽然想起——
她救过我。
也是这样。
很稳。
现在她在救雁。
——
“没事。”陈默说。
声音很轻。
“伤得不浅,但能救。”
我愣住。
看着她的脸。
想确认。
她没看我。
只是继续包扎。
手一直很稳。
——
打斗声停了。
那些人退了。
萧红人走过来。
“他们撤了。”他说。“人太多,追不了。”
他看着雁。
眉头皱了一下。
“她……”
“能救。”陈默说。
——
我不知道怎么回到屋子的。
只知道一直抱着她。
没松手。
他们让我放下。
我没放。
他们说什么。
我没听见。
只是抱着。
看着她。
——
后来陈默说必须放下来才能处理伤口。
我才放下。
坐在旁边。
看着她被包扎。
血染红了布。
又换一块。
又染红。
我看着那些布。
一块一块的。
红的。
很刺眼。
——
天快亮了。
陈默站起来。
“命保住了。”她说。
“但要养。”
我点头。
不知道自己在点头。
只是点头。
——
她躺在那裡。
很安静。
脸还是白的。
肩上的布缠了一层又一层。
我看见那塊布。
忽然想起那刀落下来的瞬间。
她推我。
那么轻。
那么用力。
把我推开。
自己站在那里。
等着刀落下来。
——
为什么?
她为什么要这样?
她知不知道——
我看着那道伤口。
血止住了。
但那个画面止不住。
一直在转。
一直。
——
她差点死。
因为我。
我闭上眼。
脑子里全是血。
红的。
染在她身上。
染在我手上。
——
天黑的时候。
她醒了。
我看见了。
她的眼睛动了一下。
然后睁开。
很慢。
像很累。
她看着房梁。
然后慢慢转头。
找什么。
找到我。
停住。
看着我。
很久。
然后她开口。
声音很轻。
很哑。
“你……”
她顿了一下。
“没事吧?”
——
我愣住了。
脑子里有什么东西。
轰的一下。
她醒了。
第一句话。
问我。
没事吧。
她自己差点死。
她问我。
没事吧。
——
我看着她。
看着她苍白的脸。
看着她肩上的布。
看着她眼睛里的光。
那光。
和那晚一样。
和那盏灯一样。
一直亮着。
——
忽然。
眼前闪过另一个画面。
很久以前。
另一张脸。
也是这么白。
也是躺着。
也是闭着眼。
然后有人给她盖上了白布。
白的。
很白。
盖住了脸。
再也看不见了。
——
我呼吸忽然紧了一下。
空气吸不进去。
胸口很闷。
像有什么压着。
我看着雁。
看着她还在动的睫毛。
看着她还在睁着的眼睛。
她还活着。
还在看我。
还在问我。
没事吧。
那个画面还在。
压不下去。
——
她刚才也是这样。
站在那里。
替我挡。
刀落下来的时候——
我什么都没来得及。
——
如果再偏一点。
如果再深一点。
如果——
我不敢往下想。
——
我开始发抖。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的。
手在抖。
肩膀在抖。
整个人都在抖。
空气吸不进去。
胸口越来越闷。
像有人掐着我的脖子。
我看着她的脸。
她的眼睛。
她还活着。
可那个画面一直在。
——
“恋夕?”
她的声音。
很轻。
我听见了。
可我说不出话。
只是看着她。
抖着。
看着她。
——
她眼睛里有什么东西。
变了。
她看出来了。
她知道我在想什么。
她看着我。
很久。
然后轻轻闭了一下眼。
又睁开。
还是那么亮。
——
“我在。”她说。
很轻。
很稳。
“还活着。”
——
我听见了。
可我不敢信。
——
我见过“在”,
变成“不在”。
——
我喉咙发紧。
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只是看着她。
看着她还在。
——
可我知道。
我不能再让那一幕——
再来一次。
——
后来有人进来了。
陈默。
给她换药。
虫虫。
端了水。
萧红人。
说了什么。
我都没听见。
只是坐在角落里。
看着她。
很远。
很近。
说不上来。
——
夜里。
灯亮着。
她留的。
还是那样。
一直亮着。
我坐在角落里。
看着那盏灯。
忽然想起她说过的话。
“别退了。”
她说。
可我现在想——
如果我不退。
她会不会再受伤?
会不会再挡在我前面?
会不会——
下次就没这么幸运了?
会不会有一天——
我看着她。
盖着白布。
再也看不见。
——
我闭上眼。
那个画面又来了。
白的。
很白。
盖下来。
——
我睁开眼。
她还活着。
还在那里。
灯还亮着。
我把视线移开了。
——
我看着那盏灯。
很久。
直到它开始晃。
像我的眼睛。
在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