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
“伤好之后,又改回左边了。”
陆青鸟看着她。
很久。
然后笑了。
很淡。
“行。”她说。
她站起来。
“跟我来。”
——
我们跟着她往后院走。
穿过一个月亮门。
进了一间小屋。
屋子不大。
四面都是架子。
架子上放着账本。
一摞一摞的。
“你要的东西,”陆青鸟说,“在这里。”
她指了指最里面那排架子。
“第三层,左边第五本。”
我看着那些账本。
“这么多?”
“丹王做了三年。”陆青鸟说,“账本自然多。”
她顿了顿。
“你们要的那部分,是银锭的。”
她走到架子前。
伸手。
拿出一本。
递给我。
“看看。”
我接过。
翻开。
里面是密密麻麻的字。
日期。
数目。
经手人。
都是化名。
我看不懂。
递给雁。
雁接过。
低头看。
一页。
两页。
三页。
她翻得很慢。
目光一行一行扫过去。
然后停住。
“这里。”她说。
我凑过去看。
她指着其中一行。
“这批银锭,”她说,“重量不对。”
陆青鸟看了她一眼。
“你懂?”
“略懂。”雁说。
她继续翻。
又停住。
“这个印记,”她说,“和官银不一样。”
陆青鸟走过来。
低头看。
然后抬头。
再看雁的时候,眼神不一样了。
“你是做什么的?”她问。
雁看着她。
“读过几年书。”
陆青鸟没说话。
只是看着她。
很久。
然后——
“你们今晚再住一晚。”她说。
“这些账本,你们可以慢慢看。”
她顿了顿。
“明天,我让人送你们下山。”
——
晚上。
又是那间小屋。
又是那盏灯。
我坐在桌边。
翻着账本。
其实看不懂。
只是翻着。
雁坐在对面。
也在看。
看得很快。
一页一页的。
偶尔停一下。
用笔做个记号。
我看着她的侧脸。
灯照着她。
很认真。
睫毛垂着。
一颤一颤的。
忽然想起昨晚。
她的手。
凉的。
还是热的?
我还是分不清。
只记得——
我没躲。
——
“看什么?”
她忽然抬头。
我移开眼。
“没什么。”
她看着我。
没说话。
然后继续低头。
看账本。
我坐在那里。
看着灯。
听着她翻书的声音。
一下一下的。
很轻。
很静。
忽然觉得——
这样好像也很好。
就这样坐着。
她在对面。
灯在中间。
什么都不用想。
什么都不用怕。
就这样。
一直这样。
——
“恋夕。”
她忽然开口。
“嗯?”
她没抬头。
还在看账本。
“明天,”她说,“下了山,就快到了。”
我愣了一下。
“什么?”
“青岚渡,”她说,“拿到证据,就快结束了。”
我没说话。
快结束了。
然后呢?
然后——
我不知道。
没想过。
不敢想。
“然后……”我开口。
又停住。
她抬头。
看着我。
“然后什么?”
我看着她。
灯晃着。
照在她眼睛里。
很亮。
然后——
“没什么。”
我说。
她看着我。
看了很久。
然后低头。
继续看账本。
我坐在那里。
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快结束了。
结束之后——
我们还会这样坐着吗?
还会这样——
我不知道。
只是看着那盏灯。
很小的一点。
一直亮着。
——
夜里。
我躺在地上。
她躺在床上。
灯还亮着。
很小的一点。
“恋夕。”她忽然开口。
“嗯?”
她沉默了一下。
然后说:
“今天那些问题……”
她停住。
我等了一会儿。
“怎么了?”
“陆青鸟问的那些,”她说,“我答的那些……”
她顿了顿。
“你会不会觉得……”
没说完。
我等她说完。
可她没再说。
只是沉默。
很久。
然后——
“没什么。”她说。
翻了个身。
背对着我。
我看着她的背影。
想说什么。
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只是看着。
很久。
——
灯还亮着。
我闭上眼。
脑子里全是她没说完的那句话。
你会不会觉得……
觉得什么?
觉得她太了解我?
觉得她——
我不敢想。
可那个念头已经在了。
像那盏灯。
一直亮着。
躲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