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
“叫什么?”
雁沉默了一瞬。
很短。
然后说:
“雁。”
“雁?”陆青鸟看着她,“姓呢?”
“没有姓。”
陆青鸟又笑了。
“没有姓的人,嫁给了恋家的儿子?”
她看着我。
“你父亲知道吗?”
我心里一紧。
“知道。”雁说。
陆青鸟看向她。
“他父亲知道?”
“知道。”
“什么时候知道的?”
“成亲前。”
陆青鸟看着她。
很久。
然后——
“你胆子很大。”她说。
雁没说话。
只是站在那里。
很稳。
——
陆青鸟站起来。
走到雁面前。
很近。
近得我能看清她的眼睛。
很亮。
像刀。
她看着雁。
从上到下。
很慢。
然后——
“你怕吗?”她问。
雁看着她。
“不怕。”
陆青鸟笑了一下。
“为什么?”
雁没有立刻回答。
只是看着我。
那一眼——
很轻。
但又很重。
然后她说:
“他在。”
——
我心里猛地一震。
陆青鸟目光在我们之间扫了一下。
然后退回座位。
坐下。
“坐吧。”她说。
——
我们坐下。
茶端上来。
陆青鸟没再问话。
只是喝茶。
偶尔看我一眼。
偶尔看雁一眼。
我坐着没动。
手放在膝上。
但手心有点潮。
——
“你们要的东西,”陆青鸟忽然开口,“我有。”
我心里一动。
“但是——”
她看着我。
“我不能现在给你们。”
我抬头。
“为什么?”
“因为我不信她。”
她看着雁。
“云国来的,没有姓,说嫁就嫁了——”
她顿了顿。
“太干净。”
我心里一紧。
“她真的是——”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陆青鸟打断我。
她看着雁。
“你证明给我看。”
雁看着她。
“怎么证明?”
陆青鸟没说话。
只是看着。
很久。
然后——
“你叫他一声。”她说。
我愣了一下。
雁也愣了一下。
“叫什么?”她问。
陆青鸟笑了。
“做妻子的,叫丈夫什么?”
——
空气忽然静了。
我坐在那里。
手心的汗更多了。
雁没动。
也没说话。
只是看着陆青鸟。
然后——
她转向我。
看着我。
那眼神——
我不知道怎么形容。
不是平时那种冷。
也不是昨晚那种静。
是别的。
说不上来的。
她开口。
“恋——”
顿住。
停了一下。
然后——
“恋恋。”
很轻。
很轻。
像怕惊着什么。
——
我愣住了。
脑子里有什么东西,轰的一下。
恋恋。
这个称呼——
只有一个人叫过。
我母亲。
五岁之后,再没人叫过。
可现在她叫了。
那么轻。
那么自然。
像叫了很多年。
我看着她的眼睛。
她也在看我。
那眼神——
我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我只知道——
我的心跳。
快得不像自己的。
——
陆青鸟看着我们。
没说话。
只是看着。
很久。
然后她笑了一下。
很淡。
“行了。”她说。
她站起来。
“今晚住下。”
我看着它。
“证据——”
“明天给你。”她说。
“现在,我还不信。”
她看着雁。
“再看看。”
——
晚上。
院子给我们安排了一间房。
很小。
只有一张床。
一张桌。
一盏灯。
——
我坐在桌边。
她坐在对面。
灯在中间晃着。
没人说话。
我脑子里全是白天那一声。
恋恋。
她叫的。
那么轻。
那么自然。
好像——
好像很熟。
——
“今天,”我开口,“辛苦你了。”
她没说话。
只是看着我。
然后——
“不辛苦。”
很轻。
我心跳又快了。
——
晚上。
她睡床。
我睡地上。
褥子铺了两层,不算太硬。
灯还亮着。
她留的。
我看着那盏灯。
忽然想起一件事。
从什么时候开始。
每次夜里,她都会留一盏灯。
一直亮着。
一直。
——
“恋夕。”
她忽然开口。
“嗯?”
她顿了一下。
“今天那个称呼,”她说,“我叫对了没?”
我愣了一下。
“什么?”
“恋恋。”
她说。
很轻。
我心里猛地一跳。
“你怎么知道?”
她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
“猜的。”
我愣住。
“猜的?”
“嗯。”她说。
“你叫过我‘雁雁’。”
——
我没说话。
只是看着她。
灯在她脸上晃。
明明灭灭的。
我叫过她“雁雁”。
所以她知道。
所以她猜——
我也有一个。
猜对了。
——
“你……”我开口。
不知道该说什么。
只是看着她。
她也没说话。
只是看着我。
很久。
然后——
“睡吧。”她说。
翻了个身。
背对着我。
我看着她的背影。
想说什么。
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只是看着。
很久。
——
灯还亮着。
很小的一点。
一直亮着。
我闭上眼。
脑子里全是她刚才那句话。
“你叫过我‘雁雁’。”
所以她知道。
她懂。
她猜对了。
心里有什么在动。
停不下来。
不敢想。
可它一直在。
像那盏灯。
亮着。
躲不开。
——
我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今天她做那些事。
说那些话。
……
我没敢再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