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透。
我醒了。
不是自然醒的。
是心跳太快,把自己跳醒了。
躺着没动。
盯着房梁。
脑子里乱得很。
昨晚那一幕一直在转——
“好。”
她说。
那么轻。
那么快。
像早就想好了。
我翻了个身。
面朝着她的方向。
榻上空了。
被子叠得整整齐齐。
人不在。
我愣了一下。
坐起来。
——
门开了。
她走进来。
端着一盆水。
看见我坐着,脚步顿了一下。
“醒了。”
“嗯。”
她把盆放在架上。
拧了帕子。
递过来。
“擦把脸。”
我接过。
帕子是温的。
正好。
我擦脸的时候,她走到桌边。
拿起梳子。
开始梳头。
我看着。
她梳得很慢。
一下。
一下。
头发从指间滑过。
很黑。
很亮。
然后她开始挽。
手指翻动。
很快。
一个发髻就出来了。
不是她平时那种简单的。
是妇人的发式。
我心里一跳。
“你……”
她回头。
看着我。
“怎么?”
我说不出话。
只是看着她。
她换了衣裳。
深色的。
样式也和平时不一样。
更——
我不知道怎么形容。
只是看着。
心跳又快了。
——
她站起来。
走到我面前。
低头看着我。
很近。
近到能闻见她身上的味道。
淡淡的。
像药。
又像别的。
“可以吗?”她问。
我愣住。
“什么?”
“这样,”她说,“像你妻子吗?”
我张了张嘴。
没说出话。
只是看着她。
她站在那里。
灯火从窗外透进来。
照在她脸上。
很淡。
很静。
可那眼神——
不是平时那种冷。
是别的。
我说不上来。
只是心跳——
很快。
很快。
——
“走吧。”她说。
转身。
往门口走。
我坐在那里。
看着她的背影。
忽然想起一件事——
昨晚她答应的时候。
我什么都没说。
现在也是。
什么都没说。
可心里有什么东西。
在动。
很轻。
但一直在动。
——
门外。
萧红人他们已经在等着了。
虫虫看见雁,眼睛一下子睁大了。
“哇——”
她张嘴想说什么。
风风拽了她一下。
她闭嘴。
但眼睛还在看。
一直看。
雁没理她。
从我身边走过去。
走到前面。
站定。
回头看我。
“走。”
——
陆青鸟住的地方不在镇子上。
在山上。
要走一段山路。
石阶很旧,两边是竹林。
风吹过,竹叶沙沙响。
很静。
太静了。
我走在前面。
雁跟在我旁边。
不远。
也不近。
刚好能感觉到她在。
——
“恋夕。”
她忽然开口。
很轻。
我转头。
她看着我。
“到了之后,”她说,“你别说话。”
我愣了一下。
“为什么?”
“陆青鸟多疑。”她说,“你说话越多,破绽越多。”
我沉默。
她说得对。
“那……”
“我来。”她说。
我看着她的眼睛。
很静。
很稳。
像早就想好了所有事。
“好。”我说。
她点了一下头。
继续走。
我看着她的侧脸。
忽然觉得——
有她在。
好像什么都不用想。
——
走了半个时辰。
前面出现一座院子。
不大。
青砖灰瓦。
门口站着两个人。
看见我们,没动。
只是看着。
我走过去。
“恋夕。”我说,“求见陆堂主。”
其中一个人打量我一眼。
“等着。”
他进去了。
我们站在门口。
风从竹林里穿过来。
有点凉。
我站着没动。
雁站在我旁边。
也没动。
只是手——
忽然碰了我一下。
很轻。
像不小心。
又像故意。
我低头看。
她已经收回去了。
看着前面。
像什么都没发生。
我心里跳了一下。
——
门开了。
刚才那个人走出来。
“进来。”
——
院子里很静。
比外面还静。
青石板铺地,角落里种着几棵竹子。
一个人坐在堂屋正中。
女的。
四十上下。
灰衣。
头发束得很紧。
她看着我们。
那目光——
很直。
像能看进去。
“恋威的儿子?”她开口。
声音不高。
但很沉。
“是。”我说。
她看着我。
从上到下。
很慢。
然后——
“你父亲,”她说,“救过我一条命。”
我没说话。
她顿了顿。
“所以,我不为难你。”
她目光移到我旁边。
落在雁身上。
“她是谁?”
——
我心里一紧。
雁没动。
只是看着我。
那一眼——
很短。
然后她往前一步。
站在我旁边。
很近。
近到衣袖碰在一起。
“他妻子。”她说。
声音很淡。
很稳。
陆青鸟看着她。
没说话。
只是看着。
很久。
久到我以为她要说什么。
然后她笑了。
很轻。
“妻子?”
她看着我。
“你什么时候娶的妻?”
我张了张嘴。
不知道该怎么答。
“去年。”雁说。
陆青鸟目光又移回去。
“去年?”
“是。”
“哪里人?”
“云国。”
陆青鸟眼神动了一下。
“云国哪里?”
雁没答。
只是看着她。
那眼神——
不躲。
也不退。
很静。
“云国人嫁到晋国,”陆青鸟说,“不容易。”
“是。”
“家里同意?”
“没有家人了。”
陆青鸟顿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