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走了两天。
江面很宽,雾气蒙蒙的,两岸的山看不真切。
我靠在船舷边。
风吹过来,带着水汽,凉凉的。
背后有脚步声。
我没回头。
“看什么?”
虫虫的声音。
“没什么。”
她凑过来,跟我一起趴在船舷上。
“想什么呢?”
“没想。”
她笑了一声。
“骗人。”
我没说话。
她也不急。
就那么趴着,晃着腿。
过了一会儿。
“昨晚睡得好吗?”
她问。
语气很随意。
“还行。”
“还行?”她转头看我,“还是雁姐姐在,睡不着?”
我心里一跳。
“胡说什么。”
“那你怎么眼圈这么黑?”
我张口结舌。
她笑嘻嘻的。
“我看见了哦。”
“看见什么?”
“昨天夜里船晃的时候,有人抓着你手不放哦。”
我脸热起来。
“那是船晃。”
“是吗?”
“是。”
“那你怎么脸红了?”
“没有。”
她笑得更开了。
我转过头。
不看她。
可余光还是忍不住往那边飘。
雁坐在船头。
背对着我们。
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一下一下的。
她没回头。
但我看见她的耳朵——
好像红了一点。
很淡。
不知道是不是我看错了。
——
中午。
船在一个码头停靠。
萧红人站起来。
“补给一下,”他说,“半个时辰后走。”
码头上人不多。
几间棚子,几个摊子。
有几个穿短打的汉子扛着货,走来走去。
还有几个人站在棚子下面。
灰衣。
不太动。
只是看着。
我下意识多看了一眼。
“走吧。”雁走过来。
她站在我旁边。
很近。
“嗯。”
我们一起下船。
——
码头上有一股鱼腥味,混着绳子和木头的气息。
小默走在前面。
萧红人跟在她旁边,不远不近。
风风和虫虫在两边,看着周围。
我和雁走在中间。
刚走几步。
前面忽然停住了。
“站住。”
一道声音。
不高。
但很清楚。
几个灰衣人走过来。
为首的穿深色短褐,腰间别着块牌子。
他扫了我们一眼。
“什么人?”
萧红人笑了一下。
“走商的。”
“走商?”那人看着他,“货呢?”
“在船上。”萧红人说,“就是补给一下,马上走。”
那人没说话。
目光从萧红人身上,慢慢往后移。
移到陈默身上。
停住。
“她。”
他说。
“过来。”
——
空气忽然紧了一下。
陈默没动。
萧红人脸上的笑还在,但已经不一样了。
“官爷,”他说,“她就是个小伙计,不会说话,您别为难。”
那人看他一眼。
“我说了,过来。”
他的手按在刀柄上。
很轻。
但谁都看见了。
萧红人站在那里。
没动。
也没让开。
我看着他的手——
手指蜷了一下。
又松开。
他想动。
但不能动。
现在动,就是自乱阵脚。
可不动——
陈默往前迈了一步。
很轻。
“小默。”萧红人开口。
声音压得很低。
陈默没停。
走到那人面前。
那人低头看她。
从上到下。
很慢。
像在找什么。
陈默垂着眼。
站着。
不说话。
也不动。
风从江上吹过来。
她的衣袖轻轻晃了一下。
——
“袖子挽起来。”那人说。
我心里一紧。
陈默手臂上那道疤——
萧红人上前一步。
“官爷,她一个小姑娘,您——”
那人回头看他。
“我没问你。”
萧红人停住。
手慢慢握紧。
我看见他的指节发白。
可他没有再动。
因为不能动。
陈默抬起手。
开始挽袖子。
很慢。
很轻。
像在做一件很平常的事。
——
“等一下。”
一道声音。
很淡。
雁从我身边走出去。
走得不快。
但很稳。
她走到那人面前。
站定。
看着他。
那眼神——
不是冷。
是别的。
像在看一个不需要在意的东西。
那人愣了一下。
“你谁?”
雁没答。
只是从袖子里拿出一样东西。
很小。
递过去。
那人接过。
看了一眼。
脸色变了。
他抬起头。
再看雁的时候,眼神已经不一样了。
“你——”
“够了吗?”雁问。
声音很轻。
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那人张了张嘴。
没说出话。
他把东西递回来。
拱了拱手。
“冒犯。”
他往后退了一步。
抬手。
那些人跟着他,退开。
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