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天快黑的时候。
我们到了一个小镇。
今晚住这里。
——
客栈不大。
房间不多。
萧红人张罗着安排。
“你俩一间。”他指着我和雁。
又看看小默和虫虫。
“你俩一间。”
虫虫举手。
“我要和风风姐一间。”
萧红人看她一眼。
“随你。”
——
房间里。
两张榻。
中间隔着一个小几。
灯点在几上。
火苗轻轻晃。
我坐在自己榻上。
她坐在对面。
低头整理东西。
很慢。
很轻。
我看着灯。
灯芯烧了一点。
火苗晃一下。
又晃一下。
——
“你看什么?”
她忽然问。
我抬头。
她看着我。
“没什么。”
我说。
她没说话。
继续整理东西。
我移开眼。
看着窗外。
外面黑了。
什么都看不见。
只能听见风声。
——
“恋夕。”
她忽然叫我。
我转头。
她看着我。
灯在她脸上晃。
明明灭灭的。
“你……”
她顿了一下。
“别再受伤了。”
我心里一动。
想说点什么。
可她没等我开口。
已经躺下了。
背对着我。
被子盖到肩上。
露出一小截头发。
我看着她。
看了很久。
灯晃了一下。
又晃了一下。
我躺下。
榻很硬。
被子有点薄。
可我没动。
只是睁着眼。
看着黑暗。
脑子里全是她刚才那句话。
别再受伤了。
——
很久。
我翻了个身。
面朝着她的方向。
虽然什么都看不见。
但我知道她在那里。
很近。
又很远。
——
第二天。
继续赶路。
第三天。
第四天。
——
路上。
她不一样了。
喝水的时候,她会把水囊递给我。
然后看着我喝。
吃饭的时候,她会把菜往我这边推。
“多吃点。”
走路的时候,她会走在我旁边。
不近。
也不远。
但总是在。
——
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种感觉。
不是以前那样。
是别的。
我说不上来。
只是每次我看回去。
她都不躲。
就那么看着我。
很静。
很稳。
像在告诉我——
我在。
——
第五天。
傍晚。
我们到了江边。
再往前,就是水路。
——
码头不大。
停着几艘船。
有人扛着货,走来走去。
萧红人去找船。
我们站在岸边等。
风从江上吹过来。
带着水汽。
有点凉。
我站在那儿。
看着江面。
江水很浑。
流得很急。
——
她走过来。
站在我旁边。
没说话。
风很大。
吹得她衣袖一直动。
我转头看她。
她看着江面。
侧脸被夕阳照着。
镀了一层浅浅的金色。
我忽然想起虫虫那句话。
“雁姐姐好像不一样了。”
是不一样了。
可哪里不一样?
像是在护我。
不是因为伤。
是别的。
我说不上来。
——
她忽然转头。
看着我。
我没来得及移开眼。
就那么对上了。
她愣了一下。
然后嘴角动了动。
很轻。
像笑。
又不像。
“看什么?”她问。
“没什么。”我说。
她没说话。
只是看着我。
很久。
然后转回去。
继续看着江面。
——
风很大。
吹得她发丝乱了。
有几根飘到我这边。
很轻。
痒痒的。
我没动。
就那么站着。
看着江面。
和她。
——
远处。
萧红人回来了。
“船找到了。”
他说。
“明天一早出发。”
——
晚上。
住在码头边的小店。
房间很小。
只有一张床。
虫虫凑过来。
“雁姐姐,要不你和恋夕——”
“好。”雁说。
虫虫愣了一下。
我也愣了一下。
她看我一眼。
“你伤还没好。”
她说。
“床给你。”
——
晚上。
我躺在床上。
她睡在地上。
铺了一层薄薄的褥子。
灯灭了。
屋里很黑。
我只能听见她的呼吸。
很轻。
很浅。
一下。
一下。
我睁着眼。
看着黑暗。
忽然想——
她睡在地上,冷不冷?
褥子够不够厚?
会不会着凉?
我翻了个身。
面朝着她的方向。
虽然看不见。
但我知道她在那里。
——
“睡不着?”
她忽然开口。
我愣了一下。
“嗯。”
她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
她说:
“我也是。”
屋里很静。
只有窗外的江声。
一下一下。
像心跳。
——
我不知道过了多久。
迷迷糊糊要睡着的时候。
听见她轻轻说了句话。
很轻。
轻到几乎听不见。
但我听见了。
她说:
“别再退了。”
——
我闭上眼。
没说话。
但心里有什么东西。
慢慢落下来。
很轻。
很稳。
像终于找到了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