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客栈走廊很静。
我站在她门口。
不知道自己怎么走过来的。
灯还亮着。
从门缝里漏出来,细细的一条。
我看着那条光。
看了很久。
脑子里全是白天的事。
她拿着那封信。
低着头。
肩绷着。
很久很久没动。
那个样子——
我想起那天晚上。
她靠在我肩上。
眼眶红着。
没说话。
现在也是。
她什么都没说。
可我知道。
那信让她难受了。
很难受。
我站在那里。
脚没动。
忽然想敲门。
手抬起来。
又放下。
我该回去了。
我想。
可脚不听使唤。
门忽然开了。
——
她站在门口。
看着我。
灯火在她身后,把她的轮廓描得很淡。
我愣了一下。
“有事?”
她问。
声音很轻。
我看着她。
灯火晃了一下。
她眼眶微红。
不是那种哭过的红。
是很浅的。
像忍了很久。
眼下有一点青。
脸颊好像又瘦了。
我忽然发现——
我很久很久没这样看她了。
很久了。
“小默。”
我听见自己说。
顿了一下。
“说有事,需要你帮忙换药。”
我撒谎了。
可又好像不是。
因为我真的想。
想让她帮我换药。
想让她——
我不知道。
她看着我。
看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她要拒绝。
“进来吧。”
她侧身。
让开门口。
——
我走进去。
心跳忽然很大声。
大到我怕她听见。
她没看我。
去拿药箱。
我在桌边坐下。
看着她把药箱放在桌上。
打开。
动作很慢。
很轻。
“那封信。”
我忍不住开口。
“嗯。”
她应了一声。
没抬头。
“你母后写的?”
我问。
“嗯。”
她把药箱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
很平静。
我看着她的脸。
很平静。
可我知道不是。
她在忍。
我看得出来。
“雁。”
我忽然说出口。
她手顿了一下。
抬眼。
看着我。
很安静。
我忽然意识到——
我很久没这样叫她了。
很久了。
“我不想你这样。”我说。
“我怎样?”
“不需要忍。”
她眼神变了。
有一瞬间的惊讶。
然后冷下来。
然后——
是怒?
“你呢?”
她问。
语气有点冷。
“我?”
我没懂。
“你不是更会忍吗。”
她说。
走过来。
站在我面前。
开始解我的衣服。
动作很熟悉。
很熟练。
像做过很多次。
我低着头。
看着她的手。
一下。
一下。
衣带松开。
衣襟散开。
她伸手。
准备拆伤口上的布条——
我抓住她的手。
她停了。
看着我。
“雁。”
我移开视线。
一下。
又移回来。
对上她的眼睛。
“对不起。”
她睫毛颤了一下。
就一下。
很轻。
“这道歉是什么意思?”她问。
“我退了。”
我说。
手不自觉握紧。
抓得有点用力。
像怕她消失。
“......不该。”
我停了一下。
“我不想,你一个人撑。”
她眼眶又红了。
可她没有低头。
只是看着我。
很直。
很认真。
“恋夕。”
“我不准。”
“你再退。”
——
“不会了。”我说。
很认真。
“因为——”
我顿了一下。
“我不想你一个人。”
她倒吸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