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伸手。
揭开我身上的被子。
低头。
解开我衣领的系带。
动作很轻。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轻。
她把我侧过一点。
解开缠着的布条。
一圈一圈。
很慢。
伤口露出来。
她低头看。
看了很久。
然后换药。
指尖沾了药,涂在伤口上。
很凉。
很轻。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轻。
像是在碰什么很容易碎的东西。
我忽然有点不知所措。
她的手很稳。
可我却莫名不敢动。
不知道该看哪里。
该说什么。
只是僵在那里。
任她涂。
她涂完药。
重新缠上布条。
一圈一圈。
缠得很仔细。
不松不紧。
刚好。
然后她把我的衣服拢好。
系好带子。
重新盖上被子。
做完这些。
她坐在那里。
看着我。
还是没说话。
我看着她。
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她知道了。
她知道我是女子。
可她什么都没问。
什么都没说。
只是照顾我。
比之前更轻。
更仔细。
我看着她。
喉咙忽然有点发紧。
“你……”我开口。
她看着我。
“嗯?”
我顿住。
不知道该说什么。
想问她为什么不问。
想问她为什么不说。
想问她这三天是不是真的很怕。
想问她是不是——
可什么都问不出来。
只是看着她。
她等了一会儿。
见我没说话。
轻轻叹了口气。
那口气很轻。
“好好养伤。”她说。
停了一下。
“别乱想。”
我看着她。
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我转开头。
看着房梁。
那道裂缝还在。
阳光从窗口照进来。
屋里很静。
静得能听见她的呼吸。
她就坐在旁边。
很近。
我一直知道她在旁边。
---
傍晚的时候,小默进来了。
他端着一碗粥。
放在桌上。
看了我一眼。
“醒了。”
我说:“嗯。”
他走过来。
站在床边。
低头看我。
“伤口还疼吗?”
“还好。”
他点头。
然后看了雁一眼。
“这三天雁姐姐没怎么睡。”
“你醒了她就能睡了。”
雁没说话。
只是看了小默一眼。
小默没理她。
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
忽然停住。
没回头。
只是说:
“粥趁热喝。”
然后出去。
门关上。
屋里又安静下来。
雁站起来。
端过粥。
坐在床边。
舀了一勺。
吹了吹。
递到我嘴边。
我愣了一下。
“我自己……”
“张嘴。”
我看着那勺粥。
又看看她。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
只是举着勺子。
等。
我张嘴。
粥喂进来。
温的。
不烫。
她喂得很慢。
一勺一勺。
等我咽下去,才喂下一勺。
我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只是吃。
一碗粥吃完。
她把碗放下。
又坐回床边。
看着我。
我问:
“你不吃吗?”
她摇头。
“不饿。”
我看着她。
看着她眼底那一片青。
忽然有点心疼。
“你睡一会儿。”我说。
她愣了一下。
然后摇头。
“不困。”
我看着她。
“你三天没睡。”
她没说话。
只是看着我。
我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只是看着她。
她也看着我。
屋里很静。
窗外的天慢慢暗下来。
她就那么坐在黑暗里。
没点灯。
我看不清她的脸。
只知道——
她一直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