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醒过来的时候,眼前是模糊的。
光从窗口照进来,很亮。亮得眼睛发疼。我眨了一下,又眨了一下。
慢慢看清了。
房梁。木头的,有几道裂缝。窗框。纸糊的,透进来的光带着一点暖色。
傍晚。
或者早晨。
我不知道。
我动了一下。
疼。
左边后背像被什么东西撕着,一动就疼得人发懵。我吸了一口气,没再动。
然后我看见了她。
雁坐在床边。
靠着椅背。
头微微垂着,眼睛闭着。
睡着了。
我看着她。
她的脸。
很白。
不是平时那种白。是白得发灰的那种。眼眶下面青了一片,很深。颧骨比平时高了,像是脸凹进去了一点。
嘴唇干着。
起皮了。
她的手搭在床边。
离我很近。
只要伸手就能碰到。
可我没动。
只是看着她。
看着她睡着的样子。
她从来没这样过。
从来都是醒着的,坐着的,站着的。
现在她闭着眼睛。
眉头还皱着。
像是在睡梦里也在担心什么。
我看了很久。
忽然觉得喉咙很干。
干得发疼。
我想开口叫她。
可声音发不出来。
只是喉咙里滚了一下。
很轻。
可她醒了。
眼睛睁开的瞬间,那层睡意就没了。她看着我。
愣了一下。
很短。
然后她站起来。
走到桌边。
倒水。
端过来。
她坐在床边。
把我扶起来一点。
靠在她手臂上。
碗递到我嘴边。
“喝。”
声音有点哑。
我张嘴。
水是温的。
一点一点流进喉咙里。
很慢。
很轻。
她喂得很稳。
一碗喝完。
她把我放回去。
把碗放在桌上。
又坐回床边。
看着我。
没说话。
我也没说话。
屋里很安静。
只有窗外的鸟叫。
过了一会儿。
她伸手。
碰了一下我的额头。
手背。
凉凉的。
她停了一下。
又伸手。
碰了一下自己的额头。
然后放下手。
“不烧了。”她说。
声音很轻。
像是在对自己说。
我看着她。
看着她垂下去的眼睛。
看着她眼底那一片青。
忽然想问她多久没睡了。
可张了张嘴。
只说出来一句:
“你……”
她抬眼。
看我。
“嗯?”
我顿了一下。
“瘦了。”
她愣了一下。
很短。
然后她移开目光。
“没有。”
语气很淡。
像什么都没发生。
可我看得见。
她眼底那一片青。
她嘴唇上起的皮。
她的脸明显瘦了一圈。
她什么都没说。
可我看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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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有人敲门,雁去开门。
门打开一条缝,探进来一个脑袋。
是虫虫。
她看见我醒了,眼睛一亮。
“醒了!”
她蹦进来。
雁关门后走到窗边。
虫虫凑到床边。
“恋小兄弟,三天了,你可算醒了。”
她想拍我肩膀。
手伸到一半,又缩回去。
“差点忘了,你有伤。”
她嘿嘿笑了一下。
我看着她。
“三天了?”我问。
虫虫点头。
“三天。”
“那天晚上吓死我们了。”
她说:
“风风射箭射到手都酸了。”
“我砍人砍得刀都卷了。”
“把你背回来的时候,你脸白得跟纸一样。”
她看了一眼雁。
压低声音。
“这三天只有雁姐姐照顾你。”
“我们谁都不能进来看。”
“小默都不行。”
“就她一个人。”
我愣了一下。
看向窗边。
雁站在那里,背对着我们。
像是在看窗外。
可窗外什么都没有。
虫虫继续说:
“小默说雁姐姐三天没怎么睡。”
“就在你床边坐着。”
“坐累了就靠一会儿。”
“醒了又继续。”
她叹了口气。
“我们想换她,她不让。”
“说什么都不让。”
我看着那个背影。
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很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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虫虫走了以后,屋里又安静下来。
雁从窗边走回来。
坐在床边。
没说话。
只是看着我。
我也看着她。
她的眼睛。
眼眶边还有没消下去的肿。
眼底的青比刚才更深了。
她就这样看了我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