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天刚亮,我起身,推门出去。
楼梯刚走到一半,就看见了雁姑娘。
她站在楼下大堂,背对着我,正往门口看。晨光照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走下去。
“早。”我说。
她转过身。
看着我。
那一眼和平时不太一样。
不是冷。
是别的什么。
“等等。”她说。
我愣了一下。
“替你换药。”
“不需要。”我下意识说,“伤好得七七八八了。”
她没说话。
走过来。
站在我面前。
我看着她的眼睛。
她没看我。
低头,伸手,解我领口的系带。
动作很轻。
我忽然想起那天早上,她也是这样。我往后缩,她看我一眼,我就不动了。
这一次我没缩。
她解开系带,把布条一层一层拆下来。伤口露出来,她低头看。
很安静。
阳光从门口照进来,落在她侧脸上。她的睫毛很长,垂着,看不清眼神。
她看了很久。
然后从袖子里取出药包。
指尖沾了药,涂在我脖子上。
比上次凉。
可我没躲。
她涂得很慢。
比上次慢。
像是要把每一寸都涂匀。
我忽然想问什么,又咽回去。
过了一会儿。
“等下你去哪里调查?”我问。
她不答。
继续涂药。
“你说过一起查的。”
她手指顿了一下。
“我几时说过。”
“昨晚。”我说,“你说是。”
她安静了一下。
很短。
“你别去。”她说。
我愣了一下。
“为何?”
她不说话。
药还在涂,动作没停。可我就是知道她在想什么。
想起昨晚那句“让你不要偏要”。
我看着她。
“我要去。”
她没答。
屋里很静。能听见外面街上有人在吆喝,远远的。
我忽然有点急。
“你不让我去。”声量高了一点,“我会担心。”
她手指停了。
彻底停了。
就那样停在我脖子上。
我看着她。
她抬起头。
看着我。
那一眼很长。
久到我开始想——
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她看着我的眼睛。
我也看着她的。
阳光从她背后照过来,把她的眼睛照得很清。没有冷意,没有防备。
就是看着我。
很久。
久到我心里开始发毛。
然后她开口。
“嗯。”
就一个字。
我愣了一下。
她低下头,继续将布条缠上。
“早餐后一起去。”
我看着她。
忽然笑了。
我也不知道笑什么。
就是笑了。
她抬眼看了我一下。
嘴角动了动。
很轻。
轻得像没动过。
然后她低头,把布条打了个结。
好了。
我低头看了一眼脖子上的布条。
忽然觉得很饿。
我走到桌边,坐下。
端起粥就喝。
喝得很快。
“慢慢吃。”她说。
我抬头。
她坐在对面,看着我。
“不赶时间。”
“好。”我说。
又低头喝了一口。
喝完了才发现她还在看我。
“怎么了?”我问。
她没答。
移开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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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我们一起出门。
街上人还不多,早市刚摆出来。卖菜的挑着担子,卖包子的掀开蒸笼,热气往上冒。
她走在我身侧。
没说话。
我想起那晚。
“对了。”我开口。
她看我一眼。
“山上那晚,那些人到底是谁?”
她顿了一下。
“故人。”
“故人是来掳人的吗?”我不信。
“我自愿去的。”
我看着她。
“我不信。”
“不信便罢。”
我有点不服气。
“你又不解释了。”
“说了。”她说,语气平平的。
“但我不信。”
她停住脚步。
转过身。
看着我。
“恋夕。”
我看着她。
“你最近越来越多问题了。”
我张了张嘴。
想说什么。
又咽回去。
然后我看着她。
“我只想知道,避免——”
我顿了一下。
“你有下一次。”
我很认真。
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这个。
就是不想再有下一次了。
她看着我。
那眼神软了一点。
只是一点。
“不会了。”她说。
我还是不甘心。
忍不住又说了一句。
“但你很多事情不告诉我。”
像随口说的。
可我知道不是随口。
我是真的担心她。
她什么都自己担着。
我不知道为什么。
就是不想她这样。
她看着我。
“你也有不能说的。”
我愣了一下。
像是被刺了一下。
忽然想起那晚。
我崩了,塌了,站在她面前发抖。
她接住我。
她说——
不想说别说。
别勉强自己。
我才慢慢恢复过来。
可现在。
我好像在逼她。
逼她跟我说。
逼她把那些不能说的说出来。
我怎么了?
我怎么能这样?
我忽然有点烦自己。
烦得不想说话。
她没注意。
往前走了一段,停在一个巷口。
“这里昨天来过了。”她说,“我们再往下一个点。”
“嗯。”我说。
她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很短。
我没表情。
就安静着。
她看了一会儿。
“等下我们分开问吧。”她说。
“嗯。好。”我说。
她看着我。
我知道她在看。
我没抬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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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个点在村南。
那里有个小市集,人比村北多。卖什么的都有,布匹、杂货、吃食。
我们分开。
她往东边去。
我往西边。
我挨个问摆摊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