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的时候,她回来了。
我在大堂等。
桌上的茶凉了两次,我没动。客栈里的人都睡了,连小默都不见影子,只剩灯火在墙上晃。
门被推开。
夜风灌进来。
雁姑娘走进来。
她衣摆带着夜里的凉气,发丝有些乱。她看见我。
只看了一眼。
然后从我身边走过去。
往楼上走。
我愣了一瞬。
“雁姑娘。”
她没停。
我站起来,跟上去。
楼梯走到一半,她没回头。我加快两步,拦在她前面。
她停住。
看着我。
那一眼很淡。
“有事?”
“说好的带着我呢?”
她没答。
想从我身边绕过去。
我往旁边挪了一步。
又拦住她。
她抬眼看我。
“让开。”
“你今天去哪儿了?”
她没说话。
就那么看着我。
楼梯转角灯火暗,她的脸半明半昧,看不清神情。可那双眼睛是冷的,比白天还冷。
我没动。
“我问你,今天去哪儿了。”
“让开。”她又说一遍。
“说清楚了就让你走。”
她盯着我。
我也盯着她。
谁也不让。
过了很久。
她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很轻。
然后转身。
往楼上走。
这回是真的走。
我跟上去。
她走到一扇门前——是她的房间。
推门进去。
想关。
我一只手抵住门。
她看着我。
“放手。”
“你把话说清楚。”
她用力。
我也用力。
门在中间晃了一下。
她忽然松手。
转身走进去。
我推开门。
站在门口。
她坐在桌边,背对着我。
灯火点起来,照着她的侧脸。
“进来。”她说。
我进去。
门在身后关上。
屋里很静。灯火不大,照着她半张脸。她没看我,看着桌上的灯。
我站着。
“说吧。”我说。
她没动。
“查到了什么?”
她抬起眼。
“陈深。”
两个字。
没了。
我等了一会儿。
“然后呢?”
“没了。”
我皱眉。
“你去了一天,就问出两个字?”
她不说话。
我往前走了一步。
在她对面坐下。
面对面。
灯火在我们中间晃。
“雁姑娘。”
她不答。
“你早上说,那些人不是在找毒,是在找人。你说陈深之女,陈默。你一听就知道这些事。你不告诉我为什么,行,我等。”
我顿了顿。
“可你今天去查,查了一天,回来就两个字?”
她看着我。
“你想听什么?”
“听你查到了什么。”
她沉默。
灯火晃了一下。
“火起得很快。”
她说完就停了。
我等着。
灯火晃了一下。
她没有继续。
“然后呢?”我问。
“有人说是失火。”
她语气很平。
我皱眉。
“还有呢?”
“有人说是官兵。”
我深吸一口气。
“再然后呢?”
“没有尸体。”
我心里一跳。
“陈深呢?”
“没人见过。”
“那孩子呢?”
她看着我。
“也没人见过。”
我盯着她。
“第二天官兵封了屋子,不许再提。”
“为什么?”
“蹊跷。”
她又停了。
我觉得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
不是气。
是担心。
她一个人去查这些,万一被人盯上——
我看着她。
“你能不能一口气说完?”
她抬眼。
“你能不能一次问完?”
我愣了一下。
她低下头,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一下。
“火起那夜,有人看见官兵来过。”
“第二天封口,说是上面的意思。”
“没人敢再提。”
“没了。”
我看着她。
灯火照着她的侧脸,那层冷意还在,可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比刚才软了一点。
“那块布呢?”我问。
她的手顿了一下。
“布怎么了?”
“你看了很久。”
她没答。
“你知道什么?”
她抬头。
“这些事,你晚些会知道。”
我盯着她。
“又是晚些?”
她不说话。
“从第一天认识你,就是晚些。晚些你便知。晚些你会知道。现在不行。”
我往前倾了倾身。
“今日我们一起去那屋子,一起看见那些脚印,一起站在风里听那扇门响。我以为——”
我顿住。
不知道该怎么往下说。
她看着我。
那眼神和之前不一样。
可我说不清哪里不一样。
“你以为什么?”她问。
我张了张嘴。
忽然觉得说不出口。
“没什么。”
她看了我一会儿。
然后低下头。
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
一下。
一下。
“那间屋子。”她忽然开口。
我抬头。
“有人提前挖了活路。”
“那根竹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