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深,认识吗?
村西那场大火,记得吗?
那家人,有没有见过什么?
问到的都差不多。
知道。记得。官府不让提。别问了。
走了一圈。
什么也没问出来。
我有点泄气。
往回走的时候,看见路边有个老人家在做糖画。
老人坐在小凳上,面前摆个炉子,炉上热着一锅糖稀。旁边插着做好的糖画,蝴蝶、兔子、鲤鱼,在阳光下亮晶晶的。
我停下来。
看着那些糖画。
看了很久。
不知道为什么,走过去。
“老人家。”我唤道。
老人家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小兄弟,要糖画吗?”
“可以画支雁吗?”我说,“大雁的雁。”
老人家笑了一下。
“好好,你稍等。”
他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糖稀,开始在铁板上画。
糖稀流出来,细细的一条。
我看着那只雁慢慢成形。
忽然想起一件事。
“老人家,您可曾听过这里村西有个陈深大夫?”
老人手没停。
“陈深……陈大夫。”他想了想,“当然知道。”
我心里一动。
“他还有个女儿嘛。”老人说,语气像在闲聊,“以前常来买糖画给他女儿。那时女儿好像六七岁吧,很娇小。”
我看着他。
“老人家见过他女儿?”
“见过。”老人说,“但是很久以前了。现在应该有……十五十六岁吧。”
糖画上的雁已经出了轮廓,翅膀展开,脖子微弯。
“可惜……”老人叹了口气,“那场大火,都不知道死了多少人。连个尸体都没有。”
我没说话。
看着他画。
雁的身子越来越清晰。
“小兄弟,你几岁?”老人忽然问。
“十七。”
“啊。”老人说,“陈大夫女儿应该也和你差不多。”
他画完最后一笔,抬起头。
“对了。我记得她左手有疤。”
我心里一跳。
“听陈大夫说过,他女儿贪玩,打破缸被割到。手臂这里——”
老人抬了抬自己的左手臂,指着背面。
“大概一寸多的长痕。”
他把糖画从铁板上铲起来,递给我。
我接过。
看着那只雁。
阳光照着,糖稀透亮。
“多谢老人家。”
我付了钱,拿着糖画往回走。
左手有疤。
一寸多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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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一段,看见雁姑娘。
她站在一棵树下,正在和什么人说话。那人是个老婆婆,说完就走了。
我走过去。
她转过身。
看见我。
再看见我手里的糖雁。
表情有点奇怪。
我说不上来是什么。
“雁姑娘。”我说,“刚我打听到一些事。”
她看着我。
又看了一眼糖雁。
“回去再说。”她说,“这里不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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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路上,太阳开始往下落。
余晖照在路上,把人和影子都拉长。
我走在她身侧。
走着走着,忽然想起手里的糖雁。
对了。
我递过去。
“这个送你。”
她愣了一下。
低头看。
那只糖雁在她手里,被夕阳照得透亮。
她看着。
很久。
嘴角动了动。
然后她问:
“不气了?”
我愣住。
“气?”
“刚来的路上。”她说。
我想了想才想起来。
“嗯。”我说,“刚在气我自己。”
她抬眼看我。
“我不该一直逼你。”我说,“我不对。”
她没说话。
低头看着手里的糖雁。
手指轻轻转着它。
转得很慢。
像在看什么珍贵的东西。
然后她抬起头。
看着我。
“恋夕。”
声音很轻。
轻得像怕惊着什么。
“你为何待我如此?”
我愣了一下。
“有吗?”
她看着我。
我想了想。
“朋友不该这样吗?”
然后她轻轻叹了口气。
“傻子。”
我愣了一下。
“你说我?”
“嗯。”
我有点不服气。
“我哪里傻?”
她没答。
只是看着我。
我想了想。
“我不傻。”我说,“我七岁就能拿剑了。”
她看着我。
没说话。
我继续说:
“那时候剑比我手还长。”
“父亲让我练,我就练。”
“练着练着就会了。”
她听完,停了一下。
抬眼看着我。
那眼神忽然很静。
不是笑。
也不是冷。
过了一会儿,她说:
“七岁。”
她顿了一下。
“七岁不应该挥剑。”
她自己顿了一下。
像是觉得自己说多了。
移开目光。
然后转身。
“回去吧。”
她往前走。
我站在原地。
看着她走远了几步,才跟上去。
七岁不应该挥剑。
什么意思?
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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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客栈,直接去了她房里。
门关上。
她坐在桌边,点灯。
我把打听到的事说了。
老人家。糖画。陈深女儿。左手有疤。一寸多长。
她听着。
没说话。
只是在我说到“左手有疤”的时候,手指顿了一下。
很轻。
说完。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灯火晃了一下。
“陈深女儿。”她轻声说。
像是自言自语。
我看着她的侧脸。
灯火把她半边脸照得很柔。
她没抬头。
只是看着桌上的灯火。
很久。
然后她拿起笔,在纸上记了几个字。
左手。疤。寸余。
我站在那儿。
忽然觉得今晚应该没什么事了。
“那我先——”我开口。
“恋夕。”她打断我。
我看着她。
她没抬头。
“明日。”她说,“还一起。”
我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好。”
我转身出去。
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她还在看那张纸。
灯火照着她。
很静。
我轻轻关上门。
下楼。
大堂里灯火还亮着。
我坐回原来的位置。
茶是温的。
我端起来喝了一口。
脑子里忽然想起她说那句话的眼神。
七岁,不应该挥剑。
什么意思?
我想了很久。
还是没想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