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大火之后挖的。”
“是之前。”
我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她没答。
“你又知道什么?”
她不说话。
我忽然有点烦。
不知道烦什么。
就是烦。
烦她什么都自己担着。
烦她什么都不说。
烦她一个人跑去查这些,万一出事怎么办。
“你说一起查。”我说。
她抬眼。
“我何时说过?”
我想了想。
好像……确实没说过。
可那天早上,她从地窖里站起来,看着我说“走”的时候,我以为——
我看着她。
“你没说。”
“但你是那个意思。”
她不说话。
“不是吗?”
她看着我。
很久。
然后她轻轻叹了口气。
很轻。
像是拿我没办法。
“是。”她说。
我愣了一下。
没想到她会认。
“那你今天为什么一个人去?”
她不答。
“你回来为什么当没看见我?”
她还是不答。
“你让我进来,说了两句又不说了。我问一句你说一句,我不问你就不说。你——”
“你话很多。”她打断我。
我噎住。
她看着我。
灯火在她眼底晃。
“以前没发现。”
我张了张嘴。
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
她低下头。
把桌上的纸叠好。
“那孩子。”她说。
我看着她。
“可能还活着。”
我心里一跳。
“你怎么知道?”
她没答。
“那块布?”
她顿了一下。
“晚些。”
我深吸一口气。
“又是晚——”
忽然。
窗外有动静。
很轻。
像有人踩到瓦。
我瞬间起身。
挡在她前面。
她也站了起来。
我没回头。
直接走向窗边。
推开窗。
夜风灌进来。
院子很静。
月光照在瓦上。
没有人。
但我看见了。
瓦片上,一个脚印。
新的。
我关窗,回头。
“有人。”我说。
“我知道。”她停了一下。
“不是来杀人的。”
我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她看了我一眼。
“你还活着。”
“……”
我沉默了一下。
院子里没有声音。
风吹过树,叶子沙沙响。
我皱眉。
“你说话都是这样的吗?”
“怎样?”她说。
“气人。”
她抬眼看着我。
灯火在她眼底晃了一下。
“你也挺气人的。”
我愣了一下。
“我?”
“嗯。”
我一时没接上。
她低头整理桌上的纸,像只是顺口说了一句。
可那语气,分明不是顺口。
我站在那儿,看着她把纸一张一张叠好。
灯火把她的侧脸照得很柔和。
比白天软一些。
我想起刚才她叹气那一下。
像认输。
可明明是她什么都不说。
怎么变成我气人了?
过了一会儿。
“哪里气人?”我想了很久,还是不解。
她抬头看我。
那一眼很淡。
“让你不要偏要。”
她顿了一下。
“让你走。”
“就真走了。”
我愣住。
“我什么时候——”
她忽然站起来。
“没什么。”
我还没反应过来,她已经把桌上的纸一收,往我这边走。
“出去。”
“雁——”
门被我推开。
她把我推出去。
门在我面前关上。
我站在门外。
想了半天。
那句“让你走就真走了”是什么意思?
我回想白天的事。
她让我回去,说霖姑娘在等我。我追上去问她怎么了,她没答。后来她走远了,我站在巷子里,然后——
然后就回来了。
这不对吗?
可她那语气,又不像是在怪我。
更像是——
我说不清。
我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夜里的走廊很静。
我转身想走。
又回头看了一眼那扇门。
忽然想起一件事。
我刚才挡在她前面的时候。
什么都没想。
就是身体自己动了。
好像那本来就是该做的事。
我不知道她有没有看见。
也许看见了。
也许没看见。
我站了一会儿。
下楼。
大堂里灯火还亮着。
我坐回原来的位置。
茶凉透了。
我端起来喝了一口。
脑子里乱糟糟的。
陈深。陈默。官兵。那个脚印。
她说的那句“你也挺气人的”。
还有那句“让你走就真走了”。
像是话里还有话。
可我就是想不明白。
我靠在椅背上。
往楼上看了一眼。
她的门关着。
灯火从门缝里透出来一点点。
很小。
但一直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