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破窗吹进来,吹动地上的灰。
这屋子像一只空壳。
像有人曾经躲在里面。
等火烧过去。
等所有人走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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雁姑娘忽然又蹲下。
我从思绪里回过神来。
她的手伸进地窖,从角落里拿起一小块东西。
一块旧布。
布已经很旧了,原本的颜色已经看不清。边角烧黑了,卷曲着。
她看了一眼。
手指停了一瞬。
然后什么也没说。
我凑过去。
“怎么了?”
她没答。
只是看着那块布。
看了很久。
然后她把布放回去。
盖上木板。
站起来。
“没什么。”
我看着她。
她的脸背着光,看不清神情。可她的肩线绷着,比刚才紧了一些。
我没追问。
“走吧。”她说。
我们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我忽然停住。
地上有脚印。
不是刚才那些翻屋子的脚印。那些脚印已经干了,边缘模糊。这双脚印是新的,印在门口刚被踩实的泥土上。
我蹲下看。
泥还没干透,边缘清晰。脚印很大,是男人的靴子。
我抬头看雁姑娘。
她已经看见了。
她的目光落在院子外那条小路上。
很远。
很久。
风从荒草上吹过,草尖摇晃。
然后她说:
“他来过。”
我心里一紧。
“谁?”
她没有回答。
只是看着那条路。
然后她转过头,看着我。
那一眼很短。
可我看见了。
她眼底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不是冷,也不是防备。
是别的什么。
我说不清。
“走。”她说。
我们离开院子。
走出十几步,我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那扇破门在风里晃了一下。
吱呀——
发出很轻的一声。
像有人在里面。
看着我们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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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客栈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萧红人正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封信在看。看见我们,他把信往袖子里一塞,笑着走过来。
“哟,大清早的,你俩去哪儿了?”
我正要开口。
雁姑娘已经越过他,走进客栈。
萧红人看着她的背影,又看看我,凑过来。
“出去办事?”
我看了他一眼。
“随便走走。”
“随便走走走那么远?”他笑得大大咧咧,“我刚才可看见你们从村西那边过来。”
我没说话。
他也不追问,只是拍了拍我的肩。
“行,随便走走也好。”他说,“我一会儿要出趟镖,得走几天。你们有事找风风虫虫,他俩在。”
“好。”
他点点头,往客栈里走。
走了两步,又回头。
“对了,”他像是随口问的,“陈深那屋子,你们去看过了?”
我心里一动。
“你知道那屋子?”
“谁不知道啊。”他说,“几年前那场大火,烧死个神医。这事村里的人都知道。”
“怎么突然问这个?”我问。
他挠挠头。
“昨儿个有人来镖局打听,说想找陈深的后人。”他说,“我就随口一问。你们要是听说什么,跟我说一声。”
“谁打听?”
“不认识,外乡人。”他摆摆手,“行了,我走了。”
他大步走进客栈。
我看着他的背影。
外乡人。
来打听陈深的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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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走进客栈,想找雁姑娘说这事。
可她不在大堂。
靠窗的位置空着。
我往楼上看了一眼。
正要上楼,一个声音从身后响起。
“恋夕哥哥!”
我回头。
陆霖站在门口,穿着一身鹅黄的裙子,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她小跑过来,一把抓住我的袖子。
“恋夕哥哥,你今天有空吗?陪我去镇上玩吧!”
我顿了一下。
“我有事。”
“什么事?”她歪着头,“你整天都有事,好不容易来一趟,都不陪我。”
“真的有事。”
“那我跟着你。”她说,“你去哪儿我去哪儿。”
“不行。”
“为什么不行?”她晃着我的袖子,“恋夕哥哥——”
我正要抽回袖子,余光里看见一个人影从楼梯上下来。
雁姑娘。
她换了一身衣服,头发重新挽过。她下楼的时候看了我们一眼——就一眼。
然后她走向门口。
经过我身边的时候,脚步没有停。
我忽然想叫住她。
可她已经走出去了。
“恋夕哥哥?”陆霖还在晃我的袖子,“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
我抽回袖子。
“我真的有事。”
我快步往外走。
走出门口,我四下张望。
雁姑娘已经走远了。
她的背影往巷子深处去,越走越远,快看不见了。
我追上去。
追了两条巷子,才追上她。
“雁姑娘。”
她停住。
没回头。
我走到她身侧。
“那个脚印——”我开口。
“我知道。”她说。
语气很平。
可我听着,总觉得比早上冷了一些。
我看着她。
她的侧脸绷着,没什么表情。和平时一样。和任何时候都一样。
可我就是觉得哪里不对。
“怎么了?”我问。
她没答。
只是继续往前走。
我跟上去。
走了一段,她忽然开口。
“你回去吧。”
“什么?”
“霖姑娘在等你。”
我愣了一下。
“她只是——”
“与我无关。”
她语气很淡。
淡得像陌生人。
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她走得很快,已经把我甩在后面。
我站在原地。
看着她越走越远。
晨光照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忽然不明白。
刚才还好好的。
怎么忽然又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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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巷子里站了一会儿。
风从巷口吹进来。
我忽然想起早上她给我换药时的样子。
想起她说“晚些你便知”的样子。
想起她从地窖里拿起那块旧布,看了很久。
那些都是真的。
可刚才那个背影也是真的。
我站了一会儿。
转身往回走。
——
客栈门口,陆霖还在那里。
看见我,她眼睛又亮起来。
“恋夕哥哥!”
“嗯。”
“现在可以陪我了吗?”
“不行。”
她撅起嘴。
“为什么?”
我想起雁姑娘刚才那句话。
——与我无关。
我叹了口气。
“霖姑娘,我真的有事。”
她看了我一会儿。
忽然笑了。
“好吧。”
她转身跑了。
——
我站在门口。
抬头往巷子那边看了一眼。
空的。
她已经走远了。
风从那边吹过来。
带一点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