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黑。
是模糊。
有什么东西滑下来。温的。
从眼角滑到脸颊,滑到嘴角。我甚至没意识到。
直到唇边尝到一点咸。
我怔住。
——
她忽然伸手。
捧住我的脸。很用力。不像她平日那样轻。
掌心贴着我的颧骨,凉的。那凉意从皮肤渗进去,像一根线,把我往上拉。
“看着我。”她说。
声音第一次带了重。重的像在命令。又像在求。
我被迫抬头。对上她的眼睛。
她的眼神不是冷。
是——在压我。
压我别塌。压我撑住。压我看着她。
可我看见她眼睛里那一点东西。很浅。浅到几乎看不见。
可我看见了。
——
“恋夕。”她低声。
更近。“你在怕什么?”
我喉咙剧烈地一颤。那句话像刀。直直捅进来。
怕什么?
怕她不回。
怕我死。
怕她站在山上。
怕再来一次。怕那一抹白。
怕再也看不见她。怕——
怕她知道了我是谁,会变成那种眼神。
——
“我——”声音断了。彻底断了。
她的手还在我脸上。指腹贴着我的颧骨。凉的。可我觉得烫。烫得发抖。
我才发现。脸上是湿的。不止一滴。是很多。顺着脸颊往下淌,淌到她手指上,淌到掌心。
我没有哭。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可眼泪自己下来。止不住。
我盯着她。视线模糊。却第一次看得这么清楚。她的眉毛。她的眼睛。她眼底那一点没压住的慌。
“我——”我还是只能挤出一个字。后面卡住。像有什么堵着,堵得死死的。
她忽然靠近一点。额头几乎碰到我。我能感觉到她的呼吸。轻的。凉的。
“说不出来就别说。”她低声。“别逼自己。”
——
那一刻。我胸口那块地方,猛地塌下去。
不是爆炸。是塌。像撑太久的梁,终于松了一寸。松了反而更疼。疼得骨头缝里都是。
我闭上眼。呼吸乱。肩还在抖。
她的手没松。一直捧着。凉的。却像锚。
屋里只有灯火的声音。噼啪。一下。一下。
风还在。可我听不见了。
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咚。
咚。
咚。
像有人在里面,一下一下敲。
——
灯火在她眼里晃。
“有些事……”
她停了一下。
“不急现在。”
我还在抖。
不是冷。是停不下来。
她的手还在我脸上。
凉的。
我忽然抓住她手腕。
动作很急。连我自己都愣了一下。
她也愣住。
“别再这样。”我说。
声音很低。哑得厉害。
她没动。
“别再一个人去。”
我喉咙发紧。
“我不是因为太子。”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我自己都怔了一下。
屋里很静。
她看着我。
我盯着她。
“你不能有事。”
我说。
声音很慢。
“现在不能。”
我停了一下。
“以后也不能。”
她没说话。
只是看着我。
“不是护卫。”我说。
那句话像从胸口里硬扯出来的。
“是我不肯。”
她眼睛闪过了什么。就一下。我看见了。
我这才发现自己还抓着她手腕。
手指很紧。
紧到她的脉搏一下下撞在我掌心里。
我松了一点。
却没放开。
她低头看了一眼我的手。
然后抬头。
“恋夕。”
她叫我。
声音很轻。
“你抓疼我了。”
我一怔。
这才像突然醒过来。
手一下松开。
她的手腕落回去。
白皙的一圈,已经被我抓出一点红。
我喉咙一紧。
“抱歉。”
她没有说没事。
只是看了我一会儿。
那目光很静。
静得像是在重新看我。
她收回视线。
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屋外有风。
吹过窗纸,沙沙地响。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开口。
“明日。”
我抬头。
她没有看我。
只淡淡地说:
“跟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