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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房里点灯。
我站在门外。门没关。灯火从门缝里漏出来,落在地上,一道黄的。
她坐在桌边。手里是那只药瓶。白瓷的,瓶口塞着木塞。
“进来。”她说。
我走进去。房里暖的。有药味。还有别的——是她身上的味道。苦的,淡的。
她让我坐。自己走到我面前。解开布带。
布带已经黏在伤口上了。一扯,疼。钻心的疼。从脖子往上窜,窜到后脑勺。
我没出声。咬着牙。
血痂被掀起。新的血流下来,温的,顺着脖子往下淌。
她低着头。
指尖很稳。
可我看见——
她指腹贴在那道伤口边缘时,停了一瞬。
极轻。
像压着什么。
她的目光落在我喉间。
很近。
近得几乎没有距离。
那一瞬,她的手指往下探了一点。
像是确认什么。
又像只是顺着伤口的位置。
停了一下。
那一瞬,我心里忽然紧了一下。
很短。
像是本能。
可下一刻——
疼。
我没再想。
她低声道:
“别动。”
药粉落下去。
很凉。
凉得伤口一缩。
我盯着她的发顶。她的头发还是那样,用木簪挽着,有几根碎发垂下来。
“为什么自己去?”我问。声音低。低得自己都快听不见。
她没抬头。继续上药。
“我去,是我自己的事。”
“那带你走,也是你自己的事?”
她手停住。那根手指压在我颈侧,没动。过了一息,才继续。
“他们要见我。”
“谁?”
她没有回答。指尖绕着伤口边缘,把药粉按实。
药包扎好。她站直。
“你脖子若再裂开,就留疤了。”
我笑了一下。很轻。
“留就留。”
她抬眼看我。那眼神,比刀锋还凉。
“恋夕。”她叫我。
我看着她。灯火在她脸上跳。
她说:“我说过的话,你听了吗?”
风从窗缝里进来。灯火晃了一下。她脸上的光影也跟着晃。
我喉咙发紧。紧得发疼。
“听了。”
她点头。
“那就别再追。”
屋里很静。静得能听见灯芯烧着的声音。噼啪。一下。一下。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三天没动的那团东西忽然裂开。是空过头后的疼。疼得骨头缝里都是。
“你若真不回呢?”这句话出来的时候,我才知道自己在发抖。手在抖。肩膀在抖。连脖子上的伤口都在抖。
她看着我。很久。
灯火晃着。她脸上的影子晃着。
然后她轻声说:
“那你就来。”
灯火摇晃。
我愣在那里。
那一瞬,我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说得太轻。
轻得像只是随口。
我盯着她。
她也看着我。
那一瞬,她眼里闪过一点什么。
很短。
像是看见了我脸上的表情。
像是——
她也没想到我会这样愣住。
可那一点很快就没了。
她先移开视线。
转身去收药。
把木塞塞回瓶口。
把布带叠好。
动作很轻,很慢。
像刚才那句话,
只是随口。
只是那句话轻飘飘地落进耳里,起初并无异样,可三两息之后,一股迟来的、钻心的疼才从脑仁深处泛上来。
像是在严冬里冻了整夜的手猛地凑近火炉,那种苏醒过来的刺痛瞬间炸开。
我忽然有点想笑。
笑她说得这么轻。
像这三天什么都没发生。
像她被带走,
像我坐在村口等,
像那一句“等我回来”——
都不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