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久。
——
下山的时候不知道是怎么下的。
路很滑。雾散了。月光落在石头上,一块一块的白。
我走得很慢。
不是因为伤。是因为腿不听使唤。
到村口时,天快亮了。
我在那块石头上坐下。
剑放在膝上。血已经凝了,黏在脖子上,一扯就疼。我没扯。
坐着。
天亮。有人说话。我听不清。
太阳照在脸上,暖的。可我觉得冷。
有人碰我肩。我没动。
是萧红人。他蹲下来看我,看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走开。过了一会儿,他端了碗水放在我脚边。没说话。走了。
我没喝。
——
虫虫来的时候是下午。
她站在我面前,歪着头看我。
“恋小兄弟。”
我没应。
她蹲下来,和我一样高。
“你脖子好多血。”
我低头看了一眼。领口已经黑了。干了的血。
她又说:“我给你打盆水洗洗?”
我摇头。
她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跑开了。
过一会儿,她又跑回来。手里拿着一条布巾。放在我膝上。
“风风说这个给你。她说你会需要的。”
我低头看那条布巾。白的。叠得很整齐。
我没动。
虫虫看着我,嘴巴动了动,想说什么,又没说。
最后她轻轻说:“她……会回来的吧。”
我抬头看她。
她眼睛亮亮的,像要哭。
我没说话。
她又站了一会儿,跑了。
——
夜里。
风风站在远处。看了我很久。没过来。
后来她走了。走之前,往我这边放了一盏灯。
小小的。亮着。
我没看灯。
我看着村口。
那条路。她走的那条路。马车消失的那个方向。
——
傍晚。
陆鸿出现在村口。
他没有走近。就站在远处。看着我。
隔着一整条街。可我知道他在看我。
他站了很久。久到太阳落下去,天边最后一点红也没了。
然后他转身。走了。
一句话没说。
他站在那里,看着我。
像在看一盘棋。
我没有看他。
——
第二天。
我还在那块石头上。
剑还在膝上。
脖子上的血痂裂了又凝,凝了又裂。我没管。
萧红人又来了一次。站在我旁边,喝了壶酒。然后他走了。
临走时说了一句话。
“伤养好,才能去追。”
我愣住。
去追。
追什么。
追哪条路。
我不知道。
可那两个字落下来的时候,我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很轻。像心口那团死灰里,有什么东西翻了个身。
——
夜里。灯还亮着。风风放的那盏。
我看着村口。看着她走的那条路。
颈侧的伤还在疼。很细的疼。一下一下的,像心跳。
我忽然想起她说的那句话。
不是最后那句。
是更早的那句——
“你若再追一次。”
我想站起来。
我甚至已经在想——
她若真不回来,我也要去。
脚却没动。
我想上山。
手却还握着剑。
她说不许。
可她也说——
等我回来。
我真的就不敢动了。
我不知道她走的时候,有没有回头。
不知道她上车之后,帘子有没有掀起过。
我不知道。
可我知道——
我坐在这里。
等了两天。
不是因为伤。
是因为她让我等。
她没留方向。
她只留下一句话。
等我回来。
——
月亮升起来。
村口还是空的。
我低头看自己的手。握着剑柄的手。指节泛白。
那天晚上,我握剑冲上去的时候,什么都没想。
只想她不能被碰。
现在她走了。
剑还在手里。可我不知道该砍谁。
萧红人说伤养好才能去追。
可追什么。追到哪。追到了说什么。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
我坐在这里。
还在等。
等一个可能永远不会回来的影子。
——
风把灯吹灭。
黑下来。
我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