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的时候我没跟。
她说别跟,我就不跟。
可我在后院站了一整天。太阳升起来,又落下去。萧红人过来看了我一眼,没说话,放了碗水在旁边。陆霖来过一次,站了一会儿,走了。
傍晚的时候起风了。
山那边涌过来一大片乌云,压得很低。虫虫跑过来拽我的袖子,说恋小兄弟要下雨了你怎么还站着。
我说没事。
她看看我,又看看山那边,小声说:“雁姐姐还没回来。”
我没答。
雨落下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不是小雨,是劈头盖脸浇下来的那种。我站在雨里,浑身湿透,眼睛都睁不开。
她没回来。
我攥紧剑,往后山走。
——
山路比前两天难走十倍。
雨冲得石阶又滑又陡,火把点不着,我只能摸黑往上爬。摔了三次,膝盖磕在石头上,疼得钻心。爬起来,继续走。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她没回来。
走了不知道多久,听见水声。
不是溪水,是山洪的声音。轰隆隆的,震得脚下的地都在抖。
我心跳漏了一拍。
拼命往上跑。
跑到水源附近的时候,我看见了——
溪水涨了,漫过河床,淹了半边山路。乱石堆里躺着一个人。
是她。
趴在石头上,一动不动。半个身子泡在水里,水还在往上涨。
“雁姑娘——”
我冲过去,脚下一滑,整个人摔进水里。冰凉的,呛了一口,爬起来,跌跌撞撞扑到她身边。
翻过她身子的时候,我的手在抖。
脸上没一点血色,嘴唇发白,额头上破了道口子,血被雨水冲淡了,顺着脸颊往下淌。
还有气。
我探到她鼻息的那一刻,整个人差点软下来。
可来不及软。水还在涨。
我抱起她,往高处走。
她轻得吓人。
轻得让我不敢用力。
——
找到一处凹进去的山壁,勉强能避雨。
我把她放下来,靠着石壁。她身上湿透了,冰凉,怎么叫都不醒。
“雁姑娘——雁姑娘——”
没反应。
我伸手探她的额头。烫。
烧得厉害。
我跪在那儿,不知道该怎么办。
雨在外面砸,风往里面灌,她躺在我怀里,浑身发烫,怎么叫都不醒。
我把外袍脱下来,裹在她身上。把我的袖子垫在她头下面。用手遮着她的脸,不让风吹到。
可她还是冷,还是在抖。
我不知道过了多久。
可能是一炷香,可能是一个时辰。
她动了一下。
我低头看她。她眼睛睁开一条缝,看着我。
那眼神是散的,烧得迷糊了,可她还是看着我。
嘴唇动了动。
我凑近去听。
“水……源……”
她烧成这样,还在想水源。
我眼眶发酸。
“别说话。”我说,“水源没事,你没事,都好好的。”
她看着我。那眼神还是散的,可好像又有一点别的什么。
然后她眼睛又闭上了。
——
雨停的时候天快亮了。
她烧退了一点,可还是没醒。
我不敢等,抱着她下山。
下山比上山更难。石阶滑,我抱着她,一步一步往下挪。膝盖上的伤疼得厉害,每走一步都像有人在用刀子剜。
可我不能停。
她在我怀里,脸靠在我肩上,呼吸很轻很浅。轻得我时不时要停下来,探一探她的鼻息。
探到的时候,才能继续走。
走到半山腰的时候,忽然听见前面有声音。
我抬头。
几个人影,站在山路上。
不是村民。
黑衣。蒙面。刀。
我认出来了。是前天晚上那三个,又带了两个帮手。
五个人。
我站住。抱着她,动不了。
为首那个人往前走了一步,看了看我怀里的人,笑了一声。
“还活着呢?”
我没说话。往后退了一步,把她护得更紧。
“把人放下。”他说,“让你走。”
我还是没说话。
我低头看了她一眼。她没醒,脸靠在我肩上,眉头皱着。
我抬起头。
“不让。”
那几个人对视一眼,笑得更厉害了。
“就你一个?抱着个人,还想打?”
我没说话。
我把她放下来,靠着路边的石头。把她身上的外袍裹紧。看了她一眼。
然后站起来,挡在她前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