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起来的时候我才知道,他们不只是五个。
还有人藏在暗处。
我挡住前面两个,侧面又冲出来一个。肩上挨了一刀,和前天同一个位置。疼得我倒吸一口凉气,可我没退。
不能退。
她在我身后。
我挡着。一剑一剑地挡。肩上在流血,腿上也在流血,我不知道挨了多少下,只知道不能退。
可人太多了。
我被逼得往后退了一步,两步——
背后忽然有人在拉我的衣角。
我愣住。
回头。
她醒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醒的,脸色还是白的,额头上那伤口还在往外渗血。她靠坐在石头边上,一只手撑着地想站起来,另一只手攥着我的衣角。
攥得很紧。
那几个人也看见她醒了,顿了一下。
她看着他们,眼神是散的,烧还没退,可她在看我。
看了一瞬。
然后她手动了动。我不知道她做了什么,只觉得眼前白了一瞬——她袖子里撒出什么东西,粉末似的,被风一吹,往那几个人的方向飘过去。
“什么东西——”
“小心有毒——”
那几个人捂着口鼻往后退。
她撑着石头想站起来,没站稳,晃了一下。我伸手扶住她。
她靠在我身上,浑身都在发抖。攥着我衣角的那只手抖得厉害,却始终没有松开。
那群人看了我们一眼,领头的挥了挥手。
“走。”
那几个人收起刀,往后退,很快消失在林子里。
——
他们走了。
雁姑娘站着,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靠在我身上,抖得厉害。烧还没退,浑身烫得吓人。
可她慢慢转过头,看着我。
我肩膀上在流血,滴在她袖子上,一滴,两滴。
她低头看了一眼。
又抬头看我。
“你刚才……”她说,声音哑得厉害,轻得像风吹就能散,“是任务吗?”
我顿住。
月光从云层里漏下来,照在她脸上。她看着我,那眼神不是质问,不是试探,是——真的不知道。
我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疲惫,有烧出来的红,有血丝,还有一点别的什么。那点别的什么,我看不懂。
可我知道我得让她懂。
“不是。”我一字一句说,“不是任务。”
她看着我。
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我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然后她轻轻说:“我知道了。”
就三个字。
可那三个字,和之前所有的“知道了”都不一样。
——
扶她下山。
一路都没说话。
走到村口的时候,天快亮了。萧红人第一个看见我们,脸色变了,跑过来接人。
“我来我来——你这一身的血——”
她把我怀里的雁姑娘接过去。雁姑娘烧得迷糊,眼睛都快睁不开了,可被人从我这接走的时候,她的手忽然动了一下。
往我这伸了伸。
不知道是想拉我,还是只是无意识的。
萧红人顿了一下,看了我一眼。
我站在原地,看着那只手。
然后她被人扶着进去了。
——
糖姐给我包扎伤口。坐在院子里的石阶上,她把我的袖子剪开,倒药粉的时候倒吸一口气。
“伤成这样还说没事?”
我没答。
疼是疼的。可我心里在想别的事。
门口站了个人。
我抬头。
是雁姑娘。
站在那儿,靠着门框,脸色还是白的,额头上包了布带。她看着这边。
看着我。
看了一会儿。
然后她转身走了。
可她转身之前,我看见她眼眶红了。
只一瞬。快得我以为自己看错了。
可我知道,我没看错。
糖姐在旁边絮絮叨叨地包扎,我没听进去。
我低着头,看着自己手上的血。看着那血下面,攥着的那只小瓷瓶——她早上放在我门口的那只。
攥了一夜。
攥得手心都是汗,都是血。
陆霖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了,站在旁边,看看我,又看看她离开的方向。
她没说话。
只是嘴角动了动。
那嘴里有什么东西。是知道,是叹息,是一点我看不懂的暗。
可我不在乎。
她问我是不是任务。
我说不是。
她就说知道了。
我不知道她知道的是什么。可我知道,她眼眶红的那一刻——
我忽然觉得,这些血,是我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