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轻,是踩到碎石的声音。
我回头。
月光底下,雁姑娘站在三丈外的树影里。她手里握着什么,正盯着那几个黑衣人。她没看见我。
我想出声叫她,可还没开口,她忽然侧过头,往我这边看过来。
四目相对。
她的手指松了一寸。
那一瞬,我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她不是刚发现我。
她早就知道我在。
然后她动了。
不是往我这边走,是往那几个黑衣人走。她走得很轻,很快,像猫一样。
我懂了她的意思。
我绕到另一边。她从正面靠近。三息之后——
她先动手。
不知她扔了什么,一阵白烟炸开。黑衣人咳嗽着后退,我趁势冲上去,一剑逼开最近那个。
打斗很短。
那三人没料到有人伏击,虚晃几招就跑了。
烟散尽。
我站在溪水里,喘着气。肩上火辣辣的疼,不知道什么时候挨了一下。
雁姑娘站在三丈外,看着我。
月光底下,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可我看见她握着暗器的手,指节是白的。
沉默。
很长很长的沉默。
然后她走过来,走到我面前。她看了一眼我的肩,伤口正在往外渗血。
她没说话,从袖子里扯出一条布带,递给我。
我接过来。
她看着我的肩。
停了一息。
然后她忽然问:
“你来做什么。”
声音不高。
像是在问一件早就知道答案的事。
我没多想。
“找你。”
她的手指顿了一下。
很轻。
轻得像是被风碰了一下。
她没有再看我。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她站在这里,她递给我这条布带,就已经是答案了。
她是来查水源的。她看见黑衣人,看见我在。她可以继续查她的,可以当没看见我。可她没走。
她站在这里。
我看着她,她看着我的肩。月光底下,她的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
我不知道她眼睛里是什么。
我只知道,那扇窗,好像又亮了一点点。
——
她没再赶我。
我们一起往回走。她走在前面,我跟在后面,隔着三步。和上山时一样。
可这次不一样。
这次她走几步,会顿一顿。像是等我,又像是没等。
我肩上疼,没说话。她也一直没开口。
走到村口的时候,天边已经开始泛白。
她忽然停下来。
我差点撞上她。
她没回头。
背对着我。
“下次……别跟了。”
声音很轻。
停了一息。
她像是又要说什么。
可最后什么也没说。
只往前走了一步。
声音很轻。和白天那句“别再跟了”不一样。
白天那句是划清界限。
这句——我听不懂。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走进去。她走到后院门口,顿了顿,没回头。
门开了,又关上。
我站了很久。
直到陆霖打着哈欠出来,看见我,愣了一下:“你……站了一夜?”
我没答。我看着那扇窗。
窗里亮了灯。
那盏灯,亮了很久很久。
我忽然想起很早以前的一件事。
有人说。
若一个人夜里点灯,不是为了看书。
是因为——
她知道外面有人在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