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还没散尽,糖姐就来敲我的门。
“雁姑娘让你过去一趟,村里又倒下了几个。”
我赶到村口的时候,雁姑娘已经在给第三个人诊脉。她蹲在地上,手指按在那人腕上,眉间蹙得很紧。旁边围着几个村民,脸上都是掩不住的慌。
“和之前一样。”她站起身,对糖姐说,“但这次更快。”
糖姐脸色也变了:“这才隔了三天……”
雁姑娘没接话。她看向村后的山,那方向是水源上游。我看她的侧脸,太阳刚刚升起来,照在她脸上,却没有一点暖意。
“水源可能有问题。”她说,声音很平,“我要去上游看看。”
我上前一步。
“我陪你去。”
她转过头来看我。
那眼神——很淡。淡得让人发慌。
不是之前那种冷,冷里好歹还有东西。现在是空的,像看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不必。”她说,“水源山路难走,恋公子是太子府的人,不该卷进这些事。”
太子府的人。说得很轻。只有我听见。
她第一次当面点出这层关系。
我站在原地,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已经背起药篓,从我身边走过去。衣角擦过我的袖口,轻轻的,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雁姑娘——”我转身叫住她。
她没回头。
“还有事?”
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说我不是那个意思?说我不是因为太子府才跟着你?可我是太子府的人。这是事实。我跟着她。这也是事实。
她等了三息,没等到我开口,就走了。
我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村口。晨雾涌过来,把那条路吞没了。
陆霖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站在我旁边。
“你怎么不去追?”
我摇头:“她……不让我去。”
陆霖看了我一眼。她难得没开玩笑,只说:“她不让你去,你就不去?”
我愣住。
可等我再看向村口,已经什么都看不见了。
——
那天我一直站在后院。
对着那条进山的路。
太阳慢慢升起来,又慢慢往西挪。村里人来来往往,有人煮药,有人抬水,有人从我身边走过,看我一两眼,又走开。
萧红人端了碗面给我,我没吃。
虫虫跑过来问我在等谁,我没答。
风风把她拉走了,走之前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像是知道什么。
太阳落下去。
天边烧成一片红,又慢慢暗下去。
她没回来。
夜色一点一点漫过来,把远处的山染成黑糊糊的一片。我盯着那条路,盯得眼睛发酸,盯得什么都看不清了,还是盯着。
她没回来。
我开始怕。
不是怕她出事的那种怕——是另一种怕。
陆霖又来了。她递给我一个馒头。
“吃吧。她要是回来,看见你饿晕在这儿,还得救你。”
我接过馒头,没吃。攥在手心里,攥得变了形。
“她不会有事。”陆霖说,“那位雁姑娘,比你想象的厉害得多。”
我知道。
我知道她厉害。我知道她会医术,会辨毒,会一个人进山查水源。我知道她不需要我。
可我还是站在这儿。
月亮升起来。后院的窗子黑着,没点灯。
那扇窗,她住进来之后,每晚都亮着。有时候是她在灯下看医书,有时候是她坐着发呆,有时候——只是有时候——她会推开窗,往我这边看一眼。
我看见过三次。
第一次我以为是意外。第二次我当是自己多想。第三次,我知道她在看我。
可今晚,那扇窗是黑的。
我忽然想起来,她已经两天没推开那扇窗了。
——
子时。
我没回屋。
站在后院里,对着那条路,对着那扇黑的窗。
月亮很亮,亮得能看清山路上的每一块石头。可那条路上,什么都没有。
我开始想一些事。
想她那天晚上在井边说的话。想她生病时让我守夜,醒来第一眼是看我。想她让我递外袍时,手指碰到我的那一瞬。
那些都是真的吗?
我以为,我和别人不一样。
月亮往西挪了挪。
山路还是空的。
——
我握紧剑柄,往后山走。
陆鸿的吩咐、护卫的职责、什么都不能让我继续等。
我走过村口,走上那条山路。月光照着石阶,一级一级往上。我不知道她在哪儿,不知道能不能找到她。
我只知道我得去。
走了大概一炷香,我忽然停下来。
前面有火光。
不是灯笼,是火把。三支火把,围在溪边。
我放轻脚步,猫着腰靠近。
是三个人。黑衣,蒙面,腰间别着刀。他们蹲在溪边,往水里撒什么东西。在月光下泛一点油光。
我手按上剑柄。还没动,忽然听见身后有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