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往前就是客栈的灯火,暖黄色的,从那排窗户里透出来。
她忽然开口。
“恋夕。”
“嗯。”
我应。
她没有看我,只是站在原地,看着前方那些灯火。
“你为什么总在我身后。”
声音很平。
不是质问。
是陈述。
像在说今天落了雨。
我心口一紧。
“我——”
“不是职责。”她说。
“也不是命令。”
她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下来。
“你没有告诉过我。”
“也没有解释。”
停了一瞬。
“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我张口。
却说不出。
因为我自己都不知道。
是职责吗?一开始是的。
可现在呢?
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变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她从我保护的人,变成了我下意识去找的人。
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变的。
只是下楼时,会先看一眼她常坐的地方。
出门时,会想她在不在。
仅此而已。
这不是职责。
可这不是职责,又是什么?
我说不出来。
她似乎早就料到我答不上。
她低声问了一句:
“你对谁都这样吗。”
我愣住。
她终于转过头来看我。
火光早已灭了,客栈那点远远的灯火照在她眼底,很淡。
“对虫虫。”
“对糖姐。”
“对...陆霖。”
她说得很慢。
像在逐一排开。
“你都会这样站在身后?”
我喉咙发紧。
没有回答。
因为我知道答案。
不会。
她看着我沉默,目光微微一顿。
像确认了一件什么事。
却没有再追。
只是把视线移开。
“那便奇怪。”
她说。
语气很轻。
像是在对自己说。
风吹过来。
她衣袖动了一下。
“我不习惯。”
她又说。
“别人这样。”
停了一息。
“也不需要。”
她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下来。
“若是任务。”
“便做完走。”
“若不是。”
她顿了一下。
“那就别这样。”
我喉咙发紧。
“别怎样?”
她轻声说。
轻得几乎被风吹散。
“别让我误会。”
“我不需要人替我挡。”
“你若站着。”
“是你自己站。”
她说完,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没有回头。
“还有,你的外袍。”
我低头看。
那件外袍不知什么时候又滑下来一点,我伸手去拢。
然后我看见——
袍角那里,有一小块泥印。
是她刚才滑那一下时,我扶住她,她脚上沾的泥蹭上去的。
很小的一块。
但不知道为什么,我看着那块泥印,眼眶忽然烫了一下。
她从来不说需要。
从来只说不必。
可她让我扶她。
让我把外袍搭在她膝上,她没推开。
她说的“别让我误会”,是说给她自己听的,还是说给我听的?
我不知道。
可她自己呢?
我抬起头。
她已经走远了。
背影融进客栈的灯火里。
我一个人站在原地,看着那块泥印,站了很久。
夜风吹过来,很凉。
掌心却还留着她手腕的触感。
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