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暖。”我轻声答道。
“暖?”虫虫像是听到了什么新鲜词,歪着头看我。
“嗯。”我盯着那片微光,“我小时候……母亲还在的时候,家里也是这样。后来,就不再有了。”
我没有再往下说。在这个充满了秘密的江湖里,提及过去是奢侈的。
虫虫并没有追问,只是轻轻地“嗯”了一声。
过了许久,她才慢悠悠地说道:“那你就多待待。反正我们不走,这台戏,总得有人陪着唱下去。”
我没说话,但心里那个一直被压抑着的死角,像是被什么东西轻柔地触碰了一下。
下山的时候,虫虫跑得更疯了。
快到客栈门口时,她猛地刹住脚,回头神神秘秘地盯着我。
“恋小兄弟。”
“嗯?”
“那个雁姐姐,”她眨了眨眼,笑得不怀好意,“今天下楼的时候,我看她看了你一眼。”
我心跳猛地漏了一拍,脚步僵在原地。
“然后她又看了那位霖姑娘一眼。”虫虫说完,得意地吐了吐舌头,“有意思。”
不等我追问这“意思”是什么,她已经化作一道残影,消失在了客栈的偏门。
我独自站在客栈前的冷风里,脑子里挥之不去的是那微微停顿的脚步。
那一眼里到底藏了什么,我捉摸不透,可虫虫那句“有意思”,却像是一根细针,在我心里扎出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
回到客栈,海狮正蹲在门口抽烟。
看见我,他朝我招招手,压低声音:“恋公子,鸿少爷在房里等你。”
我心里一沉,点了点头。
上楼,叩门。
“进来。”陆鸿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带着一种病态的威压。
推门进去,他正坐在窗台边,指缝里夹着一封信。烛火摇曳,照得他那张苍白的脸明灭不定。
“鸿少爷。”
他“嗯”了一声,将信随手递了过来。那信封上并无只言片语,火漆封得严丝合缝,透着一股不容窥探的秘密感。
“送去镇上的陈记布庄,亲手交给掌柜。”他转过头,那双深沉的眼眸第一次直勾勾地盯着我的瞳孔。
“恋夕。”他轻声唤我的名字,声音虽轻,却重逾千钧,“你是我亲手选中的人,可别让我失望。”
我心里狠狠颤动了一下,低头领命:“属下明白。”
陆鸿挥了挥手。
退出来,带上房门时,我手心已经渗出了细密的冷汗。那句“别让我失望”,听着不像是对一个送信护卫的嘱托,倒更像是一个博弈者对一枚关键棋子的警告。
我不知道的是,就在我转身离开长廊后,陆鸿依然站在窗边的阴影里,正通过那道缝隙,冷冷地注视着我离去的背影。
他的唇角,在黑暗中微微勾起了一个弧度。
那封信里,其实空无一物,只是一张白纸。
——
镇上离客栈不远。
陈记布庄在镇东头,那是间夹在喧闹集市尽头的小铺子。我推门进去,里面光线昏暗,只有个清瘦的中年男人正低头算账。
“掌柜的?”
他抬头,目光犀利地扫过我手里的信,没说话。
“鸿少爷让送来的。”
他接过信,动作极快地拆开看了一眼——那一瞬,我分明看见信封里并非白纸,而是带着某种特殊的印记。
他看完后,重新打量了我一眼,那目光里少了警惕,多了几分隐晦的敬畏。
他转身,从高处的架子上取下一个用粗布裹得严严实实的包袱。
“布料。”他简单地说道。
我接过来,那分量不重,可手指触到包袱的边缘时,我便知道,那绝不是什么柔软的绸缎,而是质地硬挺的一叠——信函。
——
走出布庄没多远,天色骤变。
豆大的雨点毫无征兆地砸了下来,瞬息之间便化作了连绵不绝的瓢泼大雨。
我四下扫视,见前方不远处有一座荒废已久的破庙,顾不得许多,提气跑了过去。
破庙里的神像早已残缺不全,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腐的灰尘味。我站在门口,小心翼翼地护住怀里的包袱。
雨声渐大,哗哗的响动填满了整片天地。
我往庙宇深处走了几步,想找个干净些的地方坐下,却猛地停住了脚步。
在那阴暗的角落里,生着一堆微弱的火。
火堆旁蹲着一个人。青灰色的衣裳,简单到有些冷清的发髻。
是雁姑娘。
她听见动静,缓缓转过头来。火光映在她的瞳孔里,跳动得像是一场永不熄灭的冰火。
我们就那样隔着数步的距离,四目相对。
外面风声鹤唳,雨声如鼓。
可在这一瞬间,我觉得整个世界,都在这摇曳的火光中,诡异地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