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是你。”我恍然，心头却泛起一丝异样的局促。

“就是我！”她笑得更开怀了，目光一直粘在我脸上，“我找了你好久好久！”

萧红人在一旁吹了个响亮的口哨，调侃道：“恋小兄弟，你什么时候藏了这么个漂亮的妹妹？”

“不是妹妹。”陆霖转头瞪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公主的威势，可转过脸对着我时，声音瞬间软了下去，“我是来找恋夕哥哥的。”

她说“恋夕哥哥”时，尾音打着转，像含着一块化不开的糖。

我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往后退了半步，正有些局促时，楼梯上方传来了沉稳的脚步声。

是陆鸿下来了。

他依然披着那件月白色的外衫，脸色在大堂昏暗的灯影里显得愈发苍白，手扶着栏杆，动作极慢。他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稳稳地落在了陆霖身上。

“霖儿。”他唤了一声。

很轻的一声，听不出喜怒。

陆霖回头，看见陆鸿，脸上的娇憨笑容收敛了几分，却还是走过去挽住他的手臂：“哥哥。”

哥哥。

我站在台阶下，看着陆鸿，又看向陆霖。既然陆鸿是我的主子，是当朝的太子，那这个陆霖……便是当朝的公主。

陆鸿低头看了看陆霖挽着他的手，并没推开，只是打断了她未尽的话：“出来养病，莫要多话。”

他说着，抬眼看向我。

那一眼极轻，极快，却像是一道藏在暗处的激流，带着一种重新审视、甚至带点评估的重量。

“你们认识？”这话是对着我问的，但他并没移开看向陆霖的视线。

“恋夕哥哥三年前救过我！”陆霖抢着答，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骄傲。

陆鸿没说话，只是再次看向我。那眼神说不上冷，却让我觉得通体生寒，仿佛有什么不该被窥探的东西正被他一寸寸剥开。

“霖儿，别闹太久。”

他丢下这句话，便转身重新上楼去了。他的背影隐入黑暗，只留下那种沉重的审视感在大堂里徘徊。

——

大堂里安静了一瞬。萧红人凑过来，神神秘秘地耳语：“恋小兄弟，这位霖姑娘，看你的眼神可不对劲儿啊。”

我没理会他的胡言乱语，心思却还留在陆鸿刚才那个眼神里。

这时，楼梯上再次传来极其细微的响动。

那是鞋底擦过木阶的声音，很轻，很慢。

我抬头，看见雁姑娘正缓缓从二楼走下来。她今日穿了一身清冷的青灰色衣裳，发髻随意挽着，面无表情地扫视着大堂。

她要从我们身边经过，去门口的方向。

陆霖还在我耳边叽叽喳喳地说着这些年的见闻，手还亲昵地挽着我的袖口。

我看见雁姑娘走近了。

她目不斜视，仿佛我与陆霖只是这客栈里两尊毫无生气的摆设。

然而，就在她错身而过的那一瞬间，我分明感觉到她的脚步有了一个极短的停顿。

那是极轻的一滞，若非我一直注视着她，根本无法察觉。

她的目光在陆霖挽着我袖口的手上停了一息，随即便飞快地收回，像是在躲避什么极其碍眼的东西。

她没有停留，径直出了客栈的大门，背影在暮色中显得孤高而决绝。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大堂里的光线暗了下来。

陆霖还在说着：“恋夕哥哥，明天我带你去镇上逛逛……”

我的耳朵里充斥着陆霖的声音，目光却鬼使神差地追逐着门外那个远去的青灰色背影。

她走得不快不慢，脊梁挺得笔直，像是行走在一条只有她一个人的冷月小径上。

那一瞬，我竟生出一种冲动——想甩开陆霖的手，去追上那个总是把全世界都关在外面的背影。

“恋夕哥哥？你听见了吗？”陆霖拉了拉我的袖子。

我猛地收回神，对上她那双亮晶晶的、满是希冀的眼睛。

“听见了。”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发涩。

陆霖又高兴地笑了起来，继续说着。

我听着，余光却始终扫向门外。

暮色四合，门外已是空无一人。

雁姑娘已经走了，连同那抹让我无端心慌的冷意，彻底隐入了寻爱村深处的迷雾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