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喉咙发紧。
“路滑。”我说。
她看着我。眼睫被雨打湿,贴在下眼睑。很近。近到我能闻到药香。被雨打散,却更清晰。
她没有退。只问:
“你为何来。”
不是责问。是确认。
我答得很慢:“夜里不安全。”
她看着我。目光停了一瞬。
“我可以自保。”
语气很平。
我点头。“我知道。”
她指节动了一下。极轻。
“那你还来。”
雨落得更密。
我看着她。想说职责。想说巡夜。想说路过。
最后只说:
“怕。”
——
空气忽然静了一下。
雨声在远处。
雁姑娘看着我。那一眼,不冷。是复杂。
“怕什么。”
我没有躲。
“怕你一个人。”
——
她呼吸停了一息。
就那么一息。很短。可我看见了。
然后她极轻地移开视线。
“恋公子。”声音低。“别把担心,当成责任。”
我没有答。只是仍握着她的手。
她没有抽回。
掌心贴着掌心。凉的。都是凉的。可我觉得烫。
直到雨势缓了一分,她才慢慢挣开。
“回去吧。”
这一次,语气不冷。也不暖。
像是不知道该怎么接住那句话,所以只能假装没听见。
——
我们一前一后走回客栈。
没有再说话。
雨声落在青石板上,碎成细光。
我看着她走在前面的背影。湿透的衣裙贴着她。肩胛骨的地方,微微突出来。
她太瘦了。
她走在雨里,没有回头。
像早就习惯身后空着。
——
夜深。
我经过她门前。灯还亮着。
影子在窗纸后动了一下。停住。
我站了一息。
没有敲门。
灯慢慢暗下去。不是被风吹灭。是被她捻熄。
我知道。她听见了。
那盏灯亮着,是在等什么吗。
捻熄,是等到了,还是不等了。
我不知道。
——
回到房里。湿衣贴在身上,很凉。左肩旧伤隐隐发痒。
我坐在床沿。脑子里反复的是那一瞬——
她没有挣开。
她没有问我为何握那么紧。
她只是站着,任我握着。在雨里。在檐下。在没有人看见的夜里。
我以为她是冷的。可她的手在我掌心里,没有躲。
——
雨夜。药香。她比雨水更冷的指尖。
我以为自己是影子。可影子不会在她滑倒时伸手。
原来有些动作,不是职责。是本能。
而本能,比命令更难戒。
——
窗外雨未停。
我忽然想起她说的话。
“别把担心,当成责任。”
我反复想这句话。
担心是担心。责任是责任。我以为自己分得清。
可如果担心已经不是职责所系,那它是什么。
我不知道怎么答。
但我知道,今晚那一刻——她身形一晃,我伸手——那一瞬间,我没有想过任何事。
没有任务。没有太子。没有查。
只有她。
只有她别摔。
——
雨渐渐小了。
窗纸透进微光。
天快亮了。
我闭上眼。
掌心似乎还残留着她的凉。
那凉,怎么也捂不热。
可我还是想捂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