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需要。”
“哦?”她挑眉,“那你挡在她身前的时候,她需要?”
——
雨声忽然变大。砸在瓦上,噼里啪啦。
我没有回答。
虫虫看着我。半晌,慢慢道:
“她没看你,不是冷。”
“是怕你再挡。”
我心口一震。
“你不动,不是理智。”
“是心虚。”
“你怕她不接你。”
——
虫虫走了。留我一个人站在雨里。
雨很大。打在脸上,打在肩上,打在握剑的手上。
我抬头看天。什么都看不见。只有雨。无尽的雨。
怕她再挡?
我挡暗器的时候,雁姑娘站在我身后。
那枚细针射过来的时候,她抬手截住。
她什么都没说。
后来我问她为什么,她只是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我现在才看懂。
她说的是:你挡,我就挡。
可我呢?
我今天站在那儿,看她一个人挡。看她一个人退。看她一个人止血。
我没有动。
我怕什么?
怕她冷?怕她拒绝?怕她看我一眼然后移开?
还是怕——
怕动了之后,发现自己早就动了。
——
夜深。
雨停。
廊下水声还在滴。滴答。滴答。像什么东西一下一下敲着。
我经过雁姑娘门口。门缝里有光。很淡。
影子映在纸窗上。她站着。没有坐。像在想什么。
我停下。
没有敲。
那道影子轻轻动了一下。像察觉。像站了很久。
灯慢慢暗下去。不是被风吹灭。是被捻熄。
灯灭前,影子靠近了一寸。
像是站在门后。
我看着那道光消失。看着窗纸从暖黄变成灰白。看着她的影子融进黑暗里。
她听见我了。
她知道我站在这里。
她捻熄了灯。
不是赶我走。是告诉我——
不用等了。
——
我站了一息。
转身。回房。
——
躺在榻上。肩口旧伤忽然发痒。
我伸手按住。指腹压在那道曾被她一圈一圈缠过的地方。
凉。却烫。
雁姑娘缠的时候,低着头,很认真。一圈,两圈,三圈。最后打一个结,轻轻按了按。
“别用力。”她说。
我那时候想,她手真凉。
现在想,她手凉,是因为没有人暖。
今日她被划破的那道口子。很小。我本可以替她按住。
却退了。
因为我怕她冷。怕她拒绝。怕她看我一眼。
我第一次意识到——
我挡暗器时没有犹豫。
却在那一滴血前犹豫了。
我挡刀时不曾问值不值得。
今日却在想——她会不会不要。
我忽然明白。
那天在废屋里,她抬手,是因为我已经动了。
今日在雨里,我没动,她也没再看。
她不是冷。
她只是——不再把我算进来。
从前她走一步,会留半步给我。
今日她走完。
没有等。
——
窗纸透进一点月光。很淡。淡得像雁姑娘今早看我的眼神。
夜很静。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脑子里反复的是那句话:
“她没说不让你动。”
是我自己退的。
从头到尾,她没说一个字。没叫我退,没叫我走,没叫我别靠近。
是我自己。一步一步。退到这里。
退到只能站在门外,看着她的灯灭。
——
心口那处。
比暗器深。比伤口闷。比冷更冷。
我第一次清楚:
不是雁姑娘把我推远。
是我自己退了一步。
而她——
什么都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