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有些闷。
灶房里热气重,蒸汽从锅口往外冒,带着油盐的味道。糖姐切菜时分了神,刀锋偏了一寸。
血一下子涌出来。不多,却红得刺眼。
“哎哟——”她下意识缩手。
我本能往前一步。
雁姑娘已经在她身侧。
没有慌。没有惊。只是伸手,握住她手腕。
“别动。”
语气很轻。
她接过湿布,按住伤口。动作稳得像在翻书。血渗在她指缝间,她却不急着擦。先压,等,确认出血缓下来,才松开一寸。
“浅伤。”她说,“别沾水。”
糖姐笑着点头。
我站在门口。
热气扑在脸上,模糊视线。
她侧着身,发丝落下一缕,沾了点蒸汽,贴在颊边。她低头包扎,一圈,一圈,布条绕得平整。
那画面忽然刺了一下。
我不知道为什么。
——
糖姐走后。
灶房只剩我们两个人。
火还在烧。锅里水滚着,发出细碎的声响。
她洗了手。水声很轻。我看着她手背上那点被血染过的痕迹,被水冲散,变淡。
她没看我。
走出灶房时,从我身侧经过。
肩膀擦到我手臂。极轻。
我没动。她也没停。
空气里留下一点皂角的味道。很淡。像她。
——
夜。
后院。
我练剑。
左肩旧伤还没完全好。剑势走得太急,力道压下去时,肩口一阵钝痛。
我没停。
再刺。再劈。
风掠过剑锋,发出细微的鸣响。
直到一剑落空,肩口骤然一麻。
剑脱手。
落在地上。
——
“够了。”
声音从身后传来。很冷。
我回头。
雁姑娘站在廊下。没有灯。月光落在她肩上。
我没说话。
她走过来。步子不快。到我面前停下。
“伸手。”
我没动。
她抬眼看我。
那一瞬,眼神不是冷。是压着什么。
“恋公子。”
语气比刚才低了一分。
我伸手。
她解开我肩上的布。布条已经松了。血没裂开,只是被拉扯得泛红。
她指腹按上去。
我呼吸乱了一下。
“你在跟谁较劲。”她问。不是疑问。是判断。
我没答。
她重新上药。动作很稳。却比平日用力。
“伤没好,就别逞强。”
语气冷。
可我听见那点冷底下,有东西在颤。
我忽然笑了一下。
她动作顿了一瞬。
“笑什么。”
我低声:“你不是说——不用我站在人前。”
空气安静。
她没有立刻接。布条绕了一圈。再一圈。
“我说的是,不必。”她语气平,“不是让你伤自己。”
那一句很轻。轻得像落在水面。
我心口一紧。
——
“雁姑娘。”我开口。
她手上动作没停。“嗯。”
我喉咙有点干。“你是不是……不想我站在你身边。”
说出来的时候,我自己都觉得荒唐。
可那句话已经出口。
夜很静。远处有狗叫了一声。很快又没了。
她停下。手指还按在我肩上。没有看我。
过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站不站,是你的事。”语气很稳。“我不会替你决定。”
我听懂了。她在退。退得干净。
退到让我自己选。
可她还按着我。手指没有松开。
“那你呢。”我低声。
她终于抬眼。月光落在她眼里。很淡。淡得像要化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