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说话。
只是重新拿起筷子。
像什么都没发生。
萧红人把一盒糕点放在桌上,“不成敬意。”
我正要推辞,雁姑娘已抬眼。
“不必。”
我也道:“不必。”
又是同时。
这一次,我清楚地察觉到她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很短。
却让我喉咙发紧。
萧红人哈哈一笑,“你们这是?”
语气真诚,不带揶揄。
我张口。
词在舌尖打了个转。
都不对。
我垂眼。
“朋友。”雁姑娘平静开口。
语气平稳,像在说今日风不大。
朋友。
这个词在我耳中落下。
很轻。
却像有人在胸口推开一扇窗。
我握着碗的手不自觉松了一点。
汤面微微晃动。
朋友。
五岁以后,我没有这个词。
我有职责,有位置,有身份。
没有朋友。
如今它落在我身上,不沉,也不重。
只是安静地存在。
我抬头。
她神色未变,仿佛这只是一个事实。
我却觉得,胸口那一块长期绷着的地方,松开了一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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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萧红人拍桌,“朋友好!”
他爽朗地坐下来,“在下萧红人,红人馆的。两位若不嫌弃,以后有事尽管来找我。”
他说话时,身体微微前倾,肘撑在桌上,像是本能地拉近距离。
雁姑娘微不可察地往后坐直了一点。
不是厌恶,是不习惯。
我看见了。
她的指尖落在杯沿上,没有握紧。
“萧公子客气。”她说。
“叫我红人。”他摆手,“什么公子不公子的。”
他自来熟得自然。
像早就认识。
雁姑娘没有再接。
她端起杯子抿了一口,动作缓慢。
我注意到,她的视线始终落在桌面。
没有回避,却不迎合。
萧红人却毫不在意,“恋小兄弟,你身手不错。车夫说你抬人时稳得很。”
我一愣。
“习惯了。”我答。
“哪儿习惯?”他笑。
我没回答。
他也没追问,只是拍了拍桌子,“改日来红人馆坐坐。”
“红人馆?”我问。
“来了便知。”他又笑。
笑声像是带着风。
我竟跟着笑了一下。
不大,却是真的。
我自己都愣了一瞬。
窗边,风风端着茶盏,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一下。
“笑了。”虫虫小声。
“嗯。”风风淡声。
我没有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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雁姑娘站起身。
“我还有事。”她说。
语气如常。
她离席时,衣袖擦过桌角,带起一阵极轻的风。
我下意识想站,却慢了一拍。
她已经走远。
我看着她的背影,又看向眼前笑得坦荡的男人。
心里忽然轻了一点。
不是因为他。
是因为那句“朋友”。
萧红人站起身,抱拳,“今日多谢两位。红人馆就在西头,随时来。”
他说完,又去和糖姐说了几句笑话。
糖姐笑骂他两句,海狮摇头。
大堂重新热闹起来。
楼上廊道尽头,一道目光落下。
停了一瞬。
随即离开。
我没有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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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我们是朋友。
我第一次觉得,这个词,不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