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时客满。
还是客栈的大堂光线正好,门口那块青石被阳光照得发白。
锅里汤滚着,带着一点肉香,与人声混在一起。
我仍靠在柱边。
糖姐端着菜出来,看了一圈。
“站那儿当门神呢?”她瞥我一眼,“昨晚伤口还没好全,逞什么强。”
我没应。
她又扫向窗边。
雁姑娘独坐一桌,桌上只有一碗清粥。
“拼一下。”糖姐语气平常。
像在说今日日头不错。
我一怔。
雁姑娘没有抬头。
只是把筷子往旁边移了半寸。
那半寸空位,很明显。
我走过去。
椅子拖动时发出一点木头摩擦声。
坐下的那一刻,我才意识到自己呼吸有些乱。
她没有看我。
却道:“药今晨再敷一回。”
语气平直。
像在说天会落雨。
我低声:“知道。”
我们同时低头用饭。
桌面上很安静。
却不像昨夜那样冷。
门外忽然有马蹄声停住。
不是急刹,是利落地收住。
紧接着,是靴底踏在门槛上的一声闷响。
“小默——!”
声音先冲进来。
门板被推开,带进一阵风。
风里裹着尘土和马汗味,还有一点日晒后的皮革气息。
我抬眼。
一个穿赤红劲装的男子跨过门槛。
衣料贴身,袖口收紧,腰间系着黑色皮带,扣子泛着旧铜色。
他走路的姿态大开大合,像是习惯了宽阔的地方。
他一进门,整间客栈的气息都动了一下。
不是张扬,是热。
小默在柜台后抬头,一看见他,眉心微微皱起。
“又是你。”
语气里有嫌弃的影子,却不锋利。
那人已经走到柜台前,把肩上包袱往下一放。
“哥护镖刚回,顺路带了点东西给你。”他边说边解开包袱,露出几盒糕点,还有一小包用油纸包好的药材,“上回你说缺这味,城里刚好有,我就给你捎回来了。”
“萧大哥无需破费。”小默接过药材,手指在纸上轻轻按了一下,“这味不便宜。”
“啧。”他摆手,“跑一趟的事。”
说这话时,他是真的不在意。
糖姐从后厨出来,笑着擦手:“红人兄回来了?这回没少折腾吧?”
“还成。”他转身抱拳,“糖姐生意兴隆。”
海狮从账台后探头:“这趟赚多少?”
“够你喝两壶。”他大笑。
笑声干脆,撞在梁上,又落下来。
我靠着柱子,看着他。
这种人,我少见。
不藏锋,不藏心。
像把刀放在阳光下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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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与糖姐说了几句,忽然像想起什么似的拍了拍额头。
“对了。”
他目光在大堂里扫了一圈,落在我与雁姑娘那桌。
雁姑娘坐在我对面,靠窗的位置。
光落在她指间,映得她肤色偏冷。
“昨日我那车夫回来,半路发作,多亏两位搭手。”他说着已走近,“我萧红人特意来道谢。”
我才察觉自己一直没有动筷。
雁姑娘正低头用饭。
她夹菜的动作不急不缓,像什么都没发生。
仿佛昨夜灯下,握住我手腕的人不是她。
我指腹轻轻按了一下碗沿。
那里还有一点凉。
她昨夜抓着我时,手指是冷的。
却稳。
“是你吧?小兄弟。”
萧红人的声音把我拉回。
我抬头,与他对视。
“车夫说,一位俊俏的小兄弟,和——”
他顿了顿,看向对面。
雁姑娘没有抬头。
“和一位医术了得的姑娘。”
她这才放下筷子。
“举手之劳。”
我几乎同时开口:“不必客气。”
空气轻轻一顿。
我能感觉到,她的视线掠过我。
极短。
却像落在昨夜的那一寸脉搏上。
萧红人笑起来。
“默契啊。”
我指尖收紧了一下。
默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