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风不大。
我照常沿着还是客栈外那条街巡视。
谷物晒在路边,空气里有热过头的米香。摊贩刚收,木架子还没撤干净,地面留着踩碎的果皮和湿痕。
我正走到转角。
忽然——
急促的马蹄声。
不是节奏稳的行车声。
是乱的。
铁蹄砸在石板上,失控地炸开。
“让开——!”
有人大喊。
人群炸散。
我转身。
一辆马车从街口冲出来,缰绳被拉得笔直,车夫脸色惨白,几乎整个人挂在缰绳上。
马眼发红。
方向——
前方一个老婆婆被吓住,手里的菜篮掉在地上,人却像被钉住一样动不了。
那一瞬间没有思考。
身体已经动了。
我冲过去。
脚底在碎果皮上滑了一下,我收力,借势扑过去,一把将老婆婆往侧边拖开。
马车擦着我们掠过。
风声贴着耳边炸开。
下一刻——
“砰。”
后轮重重扫到左肩。
钝痛。
不是尖锐。
是整个肩胛骨被狠狠推了一下。
我闷哼一声,却没有松手。
马车继续冲。
我把老婆婆扶稳,转身就追。
肩膀开始发热。
不是停下来的时候。
马车速度未减。
我加速,踩上路边的石阶,借力跃起,抓住车辕。
左肩一震。
手差点滑开。
我咬牙,用右手扣住缰绳,左手强行压上去。
痛。
痛得有一瞬间视线发白。
马嘶声炸开。
缰绳勒紧。
我把全部力气灌进右臂,左手只剩辅助的重量。
“停——!”
声音压在喉咙里。
马蹄在石板上拖出刺耳的摩擦声。
终于——
停。
马在原地踏了两步,鼻息粗重。
空气里全是马汗味和扬起的尘土味。
我跳下车。
车夫已经歪倒在车板上。
唇色发灰。
不是撞伤。
像是突然失力。
我把他扛下来。
肩膀传来迟钝的钝痛。
这时——
“让一让。”
那声音落下来。
不急。
不高。
却像压住了空气。
我抬头。
雁姑娘已经走进人群。
裙摆被她提起半寸。
动作稳。
她蹲下。
手指落在车夫肋下。
我站在她侧前,抬手挡住想靠近的人。
“别挤。”
声音比平时冷。
左肩抬高时,一阵麻意窜上来。
我没动。
她低头听脉。
风从街口卷过来。
她袖口的气息贴着风送到我鼻端。
淡淡草木冷香。
在马汗和尘土之间格外清。
“气滞。”
她说。
“扶稳。”
我托住车夫的背。
她的手指落点精准。
没有多余试探。
我能感觉到她的节奏。
稳。
不急。
人群渐渐安静下来。
她的手按在腕上。
我视线不受控制地落在她指节。
细。
稳。
腕骨松。
我肩膀在发热。
她视线扫过。
停了一瞬。
极轻。
然后继续。
她没有说。
没有问。
没有拆穿。
这种不问,比问更让我绷紧。
她是不是已经看见。
她是不是在等。
“可以了。”
她起身。
“带回去歇着。”
人群松气。
车夫被抬走。
街道慢慢恢复。
尘土落回地面。
我肩膀开始迟钝地疼。
不是刚才那种炸开的痛。
是深处的涨。
她侧头看我。
那目光停在我左臂。
“还能站?”
她问。
声音平。
不是关切。
也不是质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