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儿,等月儿再长大些,再去帮娘亲的忙可好?到爹爹身边来——”
儒雅的男声温温柔柔落下,没有一丝责备。柜台后的掌柜着一袭玄色,听闻夫人呼唤,忙搁置下手中笔墨,向孩童招了招手。
听闻父亲呼唤,原抱着娘亲不肯撒开的手忽而松了,飞鸟投林一般直直奔向了父亲张开的怀抱。
抱起怀中的孩童,掌柜的忙让出一条路来,声音满是歉意:
“不好意思,方才小女缠着在下教她识字,一个不留神便让她跑了过来,若有冒犯之处请,还请客官见谅。”
四目相接的一刹,二人都从彼此眼中看见了愕然。
“羽心?”
“慕云真人!”
再度重逢,眼中的讶异转瞬被久别重逢的欣喜所取代。
“数年不见,羽心竟已成家了。近来如何?”
望着江羽心怀中的幼童,慕云真人心中感慨万千。自打当年江羽心下山一别,如今数来,竟也有数十年未见。
风霜并未侵袭江羽心的眉眼,听闻慕云真人问起,他适时握住了妻子的手,嘴角绽开笑容:
“有劳真人记挂,容羽心介绍,此乃在下之妻云裳。如真人所见,下山后后我兜兜转转数年,最终落足在此开了家小店。如今我与云裳成亲已十年有余,如今又添了月儿,一家人也算和和美美。”
“太好了…羽心果然很出色,无论在哪都能将日子过得很好…”
慕云真人这句感叹发自肺腑。光从他与家人零星几句对话,便可窥见如今他是何等幸福一角。
尽管不再修行,可他却找到了许多人终其一生难以寻得的心之归宿。
经不住慕云真人这么一夸,江羽心仍像少年时一般报以赧然一笑,下意识挠了挠头:
“真人远道而来,想必一路辛苦。还请真人在此安心歇下,今晚由我做东为真人接风洗尘,咱们好好叙叙旧。”
盛情难却,原不忍心再叫他操劳,可对上江羽心热切的目光,慕云真人终究点了点头。
窗内灯火如灯,江羽心夫妻二人轻车熟路在店内操持招待,行云流水。纱窗上映出两道剪影,宛若一对璧人。
望着二人的背影,慕云真人心间涌上一股热流。那个曾在得知预言后陷入绝望的孩子气,如今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幸福,
要是清辞知道了,定然也会为羽心高兴吧。
*
笼内烛火摇曳,透出些许暖光。檐下一只银铃随风震荡,晃出清脆声响。
起手,抬剑。汹涌的剑意沿着剑身呼啸而出,三尺之内,草木随之纷纷扬扬落下,可到了一定距离,那剑意便如油尽灯枯一般,逐渐微弱了下去。
沈南收剑,轻轻落下一声叹息。
明明是按着剑谱来的,可他始终发挥不出这一式应有的威力。
“你起手是对的,可挥剑的时候心有杂念,急于求成,失了收放自如的松弛,自然也没了那份写意。”
沈南愕然回首,檐下的阴影里不知何时竟站了一人。
“多谢江长老指点,晚辈献丑了——”
沈南躬身拱手,旋即低下了头颅。
江不凝不语,缓步行至沈南身前,默默伸出了手。迟疑片刻,沈南忙将手中的剑递至江不凝手中。
“看好了,剑是这样用的。”
话音落下,江不凝踩着庭中落下的月光,一步一舞。红色的衣袂随着她飘然灵动的身形上下翻飞,矫健的身姿经月光一衬,更是恍若天人。
每踏出一步,她手中挥出的剑意愈来愈盛,势头愈来愈猛,直至最后一剑横横扫去,剑意所过之处,庭中烛火竟一盏接着一盏就此熄灭。
她的招式太过漂亮流利,以至于江不凝将剑还给沈南时,他仍久久不能从那震撼中回过神来。
几声脆响骤然自掌间响起,司辰飘然踩着月色自凌空而来,泯然一笑:
“不愧是江长老,一手剑法出神入化,”话音落下,司辰转而朝沈南摆了摆手,“你先退下吧,我与江长老说说话。”
“听说江家有件传承百余年的神剑,方才江长老出剑很是老道,不知今日可有机会,让在下开开眼界?”
脚步声愈来愈来远,司辰迎上了江不凝的目光,悠悠开口。
“这般细枝末节的事司辰大人竟也知晓、”江不凝不悦挑眉。
江家有把神剑不假。她作为江家长女,理所应当是神剑的第一继承人。
只可惜....事与愿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