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司辰大人失望了,自认剑仪式失败那一日起,我便失去了触碰神剑的资格。”
传说中可劈星斩月的神剑,到江不凝手里却发挥不出半分实力,宛若废铁。那一日,整个江家都知道了她并非神剑选中之人,将她永远钉在了辱没门楣的耻辱柱上。
“是吗...那真是可惜了。”
嘴上说着可惜,可脸上玩味的神情却丝毫没有惋惜之意。江不凝冷冷朝司辰投去一记眼刀,心中的不满更盛。
她对这个合作伙伴却是知之甚少。除却平日里有关宗门事务必要的交流,二人私下几乎再无相交。
即便是在宗门内遇见,互相点头致意便也过了,连寒暄也彻底省略。
“不过,我倒觉得是那神剑有眼无珠。江长老身手了得,凡是见过江长老出手之人,自然无意深究江长老手中所持究竟是否为凡物。”
江不凝轻笑一声。这样的话她听得多了,时日一久,无论出自谁口她都并不在意。
“说起来,我倒有一事想请教司辰大人。大人道法精妙,初次见面便技惊四座。如此惊才绝艳,背后定少不了宗门悉心栽培,不知大人师出何门?”
别人或许会拐弯抹角打探自己的来历,江不凝倒是性子耿直,快言快语。
司辰泯然一笑,目光落在庭中的已然枯败的梅树,半晌方才幽幽道:
“说来你或许不信,与当年一同入门的同期相比,我只是其中资质平庸,最不起眼那位。”
司辰出生士族,是家中独子。家中虽算不上大富大贵,但也称得上小康。
论学识,他不是众多族内兄弟姊妹中最出众的,比善察人心体贴长辈,又不及最活泼可人的堂妹。
尽管如此,他还是能轻易拥有他所需要的一切。
这种轻而易举的得到,很快便让他感到无趣。直至遵循父母之命踏上了修行路,总算冲淡了些日复一日的乏味所带来的痛苦。
司辰很快便发现,同那些天之骄子比起来,他并不属于有天赋那类。
但出乎意料地是,这回他并不想轻易放弃。
挥洒笔墨便能呼风唤雨,其中早就的无尽奥妙正好填补上了他心间的那一点空白。
“我这人没什么爱好,行唯一勉强称得上长处的,恐怕唯有‘固执’二字。从前师傅总说我是个实心眼,同样是失败,别人失败一次可能会迂回找折中之法,我却撞了南墙,也不叫停。”
凭着这一腔热血,真让司辰修炼至合体。
回忆往昔,司辰那向来风平浪静的神情终于掀起了一丝波澜。头次见他有这般神情,江不凝心中不免生了好奇:
“敢问师傅尊姓大名...?”
“她呀...”司辰仰头望向空中缀着的繁星,尘封已久的记忆被揭开一角,一时倒有些怅然,“她总说自己无名无姓,只让我们唤她一句‘师傅’。”
话音落下,许是察觉自己的失态,司辰轻轻摇了摇头,转而提起另一件要事:
“结金丹的源头断了,我得亲自走一趟,这些日子里宗门事务便有劳江长老费心了。”
“...怎会如此?”
迎上江不凝愕然的目光,司辰缓缓道:
“结金丹其中一味药材,大多出自归墟,前些日子归墟竟突然坍塌,现下再想采买,可谓有市无价。”
“归墟坍塌...缺的那味药材,可是千年份的龙血兰?”江不凝眉头紧锁。
“正是。”
“能否从别处寻得?”
司辰摇了摇头:
“龙血兰性喜阴煞之地,除归墟外,唯有西川万丈深渊下的地缝中偶有生长。但那处是妖族自治的地界,与修真界素无往来,想从那里采药,更是难上加难。我且先去拍卖行转转,看看能否有所转圜。”
逍遥宗创立不久,光凭现下的药田还未能实现完全自给自足。眼下用于奖赏优秀弟子的丹药供给忽而断了,还得赶紧开辟条新路顶上才是。
不过司辰并未告知江不凝的是,此行不仅是为了宗门之事,也夹杂了些许私心。
这些日子司辰总心神不宁,于是便为自己占了一卦。根据卦象所示,他命定的机缘已然出现,至于是福是祸,还得亲自去看看。
“我不在的这些日子,宗门大小事务便交由江长老全权处置。若有人问起我的去向,只说外出采药便可。”
“知道了,还请宗主大人早去早回。”
白色的衣衫被夜风鼓起,皎洁的月光照破流云。司辰施施然迈上了法器。
目光落在司辰飘然远去的背影之上,一片寂静之中,江不凝目送他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