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千澜是在陆清辞怀中醒来的。
浓墨重彩点就的眉眼近在咫尺,透亮的眼中盛满了笑意。
“早,今天是个好天气。”
晴方潋滟,春和景明。几许阳光点缀了风中摇曳的花枝,于疏密错落之间投下片片斑驳。
池千澜怔怔抬头,明媚的光顺着枝叶的缝隙撒落,映亮了半侧脸颊。繁花缀满的枝头之外,依稀可以瞧见澄净的青天。
“现在什么时候了...陆师兄。”
“刚过辰时一刻,再睡会吧...”
清浅的呼吸落在了耳侧,痒痒的。池千澜下意识偏了偏头,却撞进那双清明的眼睛。
陆清辞不知何时醒的,一双灵动的美目便这么目不转睛地静静地看她。
她这才惊觉,自己竟离他这么近。
自己昨晚便这么靠着陆清辞睡了一宿么...意识到这点的刹那,池千澜的脸上飞过两抹红云,猛地站起了身。
两道眉毛不悦地蹙起,陆清辞一把便将她拽到了自己怀里:
“亲也亲了,抱也抱了,把人吃干抹净后再想逃跑,是不是太迟了?”
肩窝处落下一股重量,缭绕的发香丝丝缕缕袭来,池千澜下意识蹭了蹭那颗贴过来的头颅。
数日不见,从前那个寡言少语的陆清辞怎么忽然就变成了狐狸精...
嘴角勾出一抹无奈的浅笑,池千澜轻轻在陆清辞脸颊上落下一吻。
“没有要跑...”
话音落下,一抹雪白不知从何处窜出,电光石火之间,便稳稳趴在了池千澜颈间。
低低的呜咽声不断自喉间想起,认出赤霄的刹那,池千澜笑弯了眼:
“原是是赤霄来了,好久不见。”
湿润的鼻尖抵住了池千澜的脖颈,蓬松柔软的毛发不断蹭过脸颊。头一次见赤霄这般亲昵,池千澜近乎受宠若惊。
“记挂着你替它捉鱼的情分,自你消失以后,它天天都来这里等你。”
“抱歉...赤霄,让你担心了。”
十指如梳一般轻轻抚过赤霄的皮毛,池千澜垂了眼眸。
“那是他胡说,我才没有想你呢,我只是想你捉的鱼。”
尽管舒服得眯起了眼,赤霄却依旧嘴硬。瞧见它仍旧这般是心非的模样,池千澜扑哧笑出了声。
“你还会走么...”
骤然听见赤霄低沉的呜咽,池千澜轻轻摇了摇头,转而抬眸迎上了陆清辞复杂的目光。
“抱歉,陆师兄,也让你担心了,既然下定了决心,我绝不会再逃。”
微风拂过,掀起了翻飞的衣袂。漫天飞舞的绯色之中,池千澜定定站住,郑重予以一诺。
额头猝不及防挨了一记——陆清辞曲起的指节不轻不重地叩下来。
“你就是太爱勉强自己了。这不仅是你一个人的事,更关乎到整个宗门,你偏一个人扛着,也不知道依赖一下我...你不在的日子,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
听出他语间的心疼,池千澜忽然觉得额头那点疼算不得什么了,心口反倒闷闷地涨起来。
她垂下眼,试图遮住眼底的慌乱无措,而后坚定道:
“是我不对,以后不会了。”
说起这个,她倒想起另一件要紧事。握着随手拾起的枯枝,池千澜就着泥土,将心中描摹了千百次的纹样再度呈现。
荆棘缠绕着一轮弦月,不过片刻便一气呵成。
“这是前世前来围山之人的宗徽,陆师兄可识得?”
目光紧紧锁住那个图案,陆清辞沉默良久,终究是摇了摇头。
不是往日结下的旧仇吗..?看来事情远比她想象的还要复杂。
“这次我循着这枚线索追查了许久,终于有了些眉目,”池千澜顿住,酝酿了片刻,方缓缓道,“据我目前所掌握的信息来看,所有矛头都指向了——逍遥宗。”
“...逍遥宗?”陆清辞愕然。
对于这个迅速崛起的宗门,陆清辞的确略有耳闻。两个宗门天各一方,素日里并无什么交集,自然也谈不上起了争执龃龉。
再次听说‘逍遥宗’三字,便是逍遥宗弟子楚行止带人找上门来。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此事已有了了结,尘埃落定,何至于百年后竟演变成围攻山门?何况依池千澜所言,前世她并不认识楚行止,也未曾牵涉其中,宗门却依然被围以至覆灭...
楚行止似乎并不是他们要找的那个变数。
陆清辞蹙起了眉头,一时有些捉摸不透。
察觉到他的低沉,池千澜适时握住了陆清辞的手。
指尖往腰间的储物囊轻轻一抹,华光流转之间便带出了从归墟得到的那面宝镜。
得知宝镜秘密的一刹,池千澜心中便有了决断。
“这面宝镜不仅能窥见天机,也能照见过往。陆师兄,我总担心找错了方向....”